琴是上好的“焦尾梧桐木”所制,七弦紧绷,音色清越。她幼时在苏家学过琴,虽不精,却也略通音律。
但她的手在琴弦上悬停了片刻,终究没有拨动。
这琴摆在这里,或许也是一种试探——看她是否会借琴音传讯,或是在琴声中流露心绪。
她收回手,转身走到室中央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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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剑。
秋霜剑在被送入听竹小筑前,就被剑阁柳长老亲自收走了,理由是“祭品需心无外物,专一于道”。
但她不需要剑。
她的身体,就是剑。
冰蓝色的灵力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不同于以往的锋锐外放,此刻的灵力运转得极其内敛、缓慢,如同深冬冰封的河流在冰层下悄然流动。
这是凌玄教给她的“敛剑诀”。
将剑气敛于体内,以身为鞘,以魂为锋。不显于外,不露于形,却能在需要时,于瞬息间爆出远平日数倍的威力。
苏晚晴沉浸在修炼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阳光透过窗缝,在地板上移动着细长的光斑。竹林外的守卫换了一次班,午膳被无声地放在门外,又在她修炼结束后被取回。期间没有任何人打扰她,仿佛这间屋子已经与世隔绝。
直到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竹影拉得很长,室内光线渐暗。
苏晚晴睁开眼。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一缕极淡的剑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平静。
她走到窗边,再次推开那道缝隙。
这一次,她没有看外面的守卫,而是仰起头,望向天空。
暮色四合,云霞染金。
再过三日,就是大典。
再过三日,她就要穿着那身象征祭品的红衣,走上那座刻满血纹的祭台,在万众瞩目下,被抽取剑心通明的本源,炼成所谓的“冰心剑魄”。
然后,死去。
这个认知很清晰,清晰到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但很奇怪,她心中并没有恐惧。
不是麻木,不是认命,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就像凌玄那日借着棋局告诉她的话——“一气未绝”。
只要那一气还在,棋局就还没结束。
而她的那一气,不在别处,就在她自己身上,在这具被囚禁的身体里,在这颗经历过绝望、背叛、又被他一点一点重新点燃的心里。
“师兄……”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过,剑修最重要的,不是剑有多利,而是心有多坚。”
“我现在,心很坚。”
她收回目光,视线落在窗台上。
那里,不知何时,落了一片竹叶。
竹叶青翠,叶脉清晰,边缘有一处极小的、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什么虫子啃过。
苏晚晴伸出手,将竹叶捡起,放在掌心。
她盯着那片竹叶看了很久,然后,指尖微微用力。
竹叶无声地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风一吹,便散了。
是夜,子时。
听竹小筑外,竹影婆娑,夜虫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