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第九声钟鸣在绝情谷上空炸响,余波未散,秦绝已登上主持者高台。
他站在九尺高的乌木台上,玄黑绣金的礼服在午时烈日下泛着冷硬光泽。胸前的獬豸令沉重如铁,腰间的执法剑尚未出鞘,剑柄上狰狞的兽双目却仿佛在灼灼燃烧。紫金冠下的那张脸,因为强行压抑的怒火和亢奋而微微扭曲,额角青筋在皮肤下隐约跳动。
高台正前方三尺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古鼎。鼎身斑驳,蚀刻着绝情谷三千年传承的“绝情七戒”图文。鼎内盛着滚烫的“涤尘水”——以九十九种灵药熬煮,水汽蒸腾,在空气中凝结成淡金色的雾气,将秦绝的身形笼罩得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圣又诡异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
滚烫的水汽涌入肺腑,混合着灵药特有的苦涩与清香,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祭台崩塌、苏晚晴异变、地脉暴动、阴傀宗提前动手……一连串变故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但没关系。
只要仪式流程还在继续,只要他还是主持者,只要断缘剑还在林轩手中——
一切就还在掌控中。
秦绝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
观礼区近万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有期待,也有深藏的质疑。他不在乎。他要让这些人知道,在这绝情谷,规矩就是规矩,传承就是传承。
谁也不能打破。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古老的起手式。
“祭——!”
声音通过高台内置的扩音阵法传出,如洪钟炸响,在广场上空回荡,压过了祭台崩塌的余音,压过了地脉的轰鸣。
全场肃然。
“绝情证道,始于斩缘。”
秦绝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铁钉砸进青石板,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他翻开面前青铜案几上那卷兽皮古训。兽皮呈暗黄色,边缘磨损严重,上面以古篆书写的文字却依旧清晰——这是绝情谷开山祖师“绝情仙子”亲笔所书的证道仪轨,传承三千年,一字未改。
“世间有情,皆为枷锁。父母之恩,手足之谊,男女之爱,师徒之义……诸般牵扯,缚魂锁魄,蒙蔽道心,阻人脱。”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字字如刀,切割着每一个听众的心。
观礼区前排,剑阁柳长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她看着祭台顶端那袭红衣,看着苏晚晴悬空而立的身影,那句“男女之爱,皆为枷锁”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深处。
三十年前,她也有过一个倾心相许之人。可为了执掌剑阁,为了宗门大义,她亲手斩断情丝,将那人送出了绝情谷。三百年苦修,换来今日地位,可午夜梦回时,那张温柔含笑的脸,依旧清晰如昨。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
秦绝的声音继续传来:
“故,欲证大道,必先绝情。以身为薪,以血为引,以魂为祭,焚尽尘缘,炼就冰心。”
他每说一句,台下便有弟子脸色白。
药堂区域,赵小月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溢出。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林轩师兄背着重伤的苏师姐敲开药堂的门,两人浑身是血,眼中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七年朝夕相处,她看着林师兄一次次为苏师姐寻药疗伤,看着苏师姐在林师兄指导下剑法精进,看着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克制守礼的默契……
这样的情谊,是枷锁吗?
焚尽这样的尘缘,真的就能证道吗?
她不懂。
也不愿懂。
秦绝的目光,此刻落在了祭台顶端。
落在了凌玄身上。
那个月白礼服的身影,依旧双手捧剑,静静站在废墟之中。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阵法异变、那四名金丹执事的失手、那崩塌的祭台……都与他无关。
秦绝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提高音量,声音中灌注了灵力,如实质般压向祭台:
“今有外门弟子苏晚晴,身具剑心通明之质,天赐机缘,当为薪柴。”
“外门弟子林轩,受宗门栽培七载,当承引渡之责,助其斩缘。”
“尔等二人——”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