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巨藤的阴影,伴随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笼罩而下。
那不仅仅是物理的攻击,更像是整片扭曲丛林恶意的具现化,是“腐心母株”苏醒前的一次沉重呼吸。空气粘稠如胶,压得人胸腔闷,思维都变得迟滞。
“冲进去!”玄臻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指向那层几乎透明、布满裂纹的翠绿屏障——“根庭”入口的能量薄膜。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哪怕它看起来同样脆弱不堪。
山魈第一个做出反应。体内新生的力量早已在多次爆和压制冲突中接近枯竭,经脉如同被冰刀与火针反复犁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胸口的“霜痕之契”印记却在此刻爆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前方那点微弱翠绿光芒的守护渴望,以及对即将降临的黑暗毁灭的狂暴怒意。
“吼——!”
他不再尝试精细控制那冰火交织的狂暴能量,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份契约赋予的执念与荒蛮血脉中的不屈,全部灌注于双臂,灌注于那柄已现裂痕的暗银战矛。战矛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矛尖炸开一团极不稳定的、银蓝与淡金疯狂旋转的能量涡流。
他没有去硬撼那砸落的巨藤——那无疑是螳臂当车。他将战矛对准了“根庭”入口前方,那片被骸骨之路尽头与翠绿屏障之间、约莫三丈宽的空地。这里,是最后一段死亡距离。
“给俺——开道!”
战矛携着全身之力,狠狠刺入地面!不是攻击某一点,而是引爆!
“轰——!!!”
以矛尖为中心,一道混合着冻结、焚化、净化与纯粹蛮力冲击的扇形能量狂潮,向前方扇形区域疯狂喷!所过之处,地面上残余的苍白骨渣瞬间化为齑粉,潜伏在腐殖层下的扭曲根须被连根拔起、撕碎、净化,连空气都被狠狠推开,形成短暂的、相对“干净”的通道!
代价是巨大的。山魈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战矛上的裂痕蔓延,几乎要彻底断开。他体内力量的冲突再也压制不住,左眼金火骤然暗淡,右眼冰晶却疯狂生长,半边身体覆盖上失控的寒霜,另外半边则皮肤赤红、蒸汽升腾。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全靠战矛支撑才没倒下。
但这搏命一击,清空了最后三丈的阻碍,也将“根庭”入口那本就布满裂纹的翠绿屏障,震得涟漪狂涌,光芒明灭不定,似乎更脆弱了。
“走!”墨渊眼疾手快,一把架起几乎虚脱的玄臻,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入口。刀已归鞘,此刻度就是生命。
疤脸强忍毒力反噬的剧痛,与钩子、石皮架起意识有些涣散的山魈,紧随其后。夜枭则消失在侧翼阴影中,殿后警戒,弩箭上弦,对准了那砸落的巨藤阴影——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在最后时刻,用箭矢可能引的能量扰动,为同伴争取一刹那。
巨藤砸落的度似乎受到山魈引爆能量的余波影响,略微迟滞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
墨渊驾着玄臻,率先撞上了那层翠绿屏障。屏障没有实体感,却传来强大的排拒力,仿佛在审视闯入者的本质。玄臻勉力举起手中光芒黯淡的星轨碎片,碎片与屏障接触的瞬间,出微弱的共鸣。排拒力骤然减弱,两人身影如同穿过水幕,瞬间没入。
紧接着,疤脸、钩子、石皮架着山魈也冲至。山魈胸口那灼热的印记,在此刻自动亮起,与屏障产生了更强烈、更直接的共鸣,甚至压过了他体内混乱的气息。屏障几乎是主动“吞”入了他们。
夜枭在巨藤阴影即将覆盖入口的最后一瞬,身形如鬼魅般闪入。他的衣角甚至被巨藤边缘扫过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气息灼穿。
“砰——!!!”
漆黑巨藤重重砸落在“根庭”入口之外,距离那层翠绿屏障仅咫尺之遥。大地剧震,冲击波将屏障震得如同狂风中的水泡,剧烈变形,裂纹肉眼可见地增多、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破碎。污秽的墨绿与暗红能量如同附骨之蛆,顺着冲击的余波附着在屏障上,疯狂侵蚀。
屏障内部,光线陡然一变。
不再是丛林幽暗的微光,而是一种柔和的、自生的翠绿色光辉,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空气清新得不真实,带着雨后森林般的洁净气息与淡淡馨香,与外界那甜腻的腐败截然不同。脚下是温润的、布满细密年轮纹路的木质地面,仿佛踩在某种巨树的内部。周围是无数粗壮、虬结、散微光的古老根须,它们盘绕交错,构成了这处空间的墙壁与穹顶,根须间偶尔能看到镶嵌其中的、刻满古老符文的玉石碎片,正是它们提供了光源和部分稳定结构的能量。
这里像是一座由活着的、巨大古树根系天然形成的殿堂,规模并不宏大,显得有些局促,许多地方能看到断裂、枯萎甚至被某种黑暗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焦痕。但整体上,一种顽强的、宁静的生机仍在缓缓流淌,抵御着外界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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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殿堂的入口内侧。身后,那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翠绿屏障,正承受着外部巨藤砸击后的后续侵蚀压力,不断泛起涟漪,裂纹缓慢扩大,出细微的、令人心颤的“咔咔”声。
暂时安全,但显然,这安全极其脆弱,且有时限。
“咳……咳咳……”玄臻在墨渊的搀扶下站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的目光已快扫过周围环境,最后定格在殿堂深处。
那里,有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由最粗壮、光泽也最纯净的根须自然盘绕而成。平台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内部仿佛有液体光华流转的晶石。晶石的光芒正是此地光源的主要来源,但它此刻明灭不定,如同风中之烛。晶石下方,平台根须上,盘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近似人形的存在。
它(他?她?)的身躯大部分已与身下的根须、甚至与周围殿堂的脉络连接在了一起,皮肤呈现出树皮般的纹理与色泽,长如同垂落的翠绿藤丝,面容依稀能辨出曾经的清秀,但此刻布满疲惫与痛苦留下的刻痕,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和那翠绿晶石随之同步的明暗变化,证明它还活着。
正是之前传递出求救与警告意念的源头。
而在它身前,靠近平台边缘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由某种黑色木材与银丝缠绕制成的、已经断裂的长弓;几支箭镞奇特的箭矢;一个打开的空瘪皮囊;还有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散着微弱星光的金属碎片。
那碎片的气息,玄臻和山魈再熟悉不过——星轨盘碎片!比他们已有的任何一块都要小,但散出的能量波动却更加精纯、古老,带着浓烈的生命与调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