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荧光的玉石阶梯仿佛没有尽头,笔直地通向下方那片柔和光辉的源头。每一步踏在温润的玉石上,都出极其轻微的、仿佛叩击心扉的回响。两侧墙壁上蚀刻的古老壁画与符文,在荧光映照下如同流动的历史长河,无声地诉说着世界诞生、法则编织、地脉初成乃至星轨架设的宏大史诗。然而,这些壁画到了后半段,风格骤然变得急促、混乱,最终在一片象征“断裂”与“污染”的墨绿色扭曲纹路中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悲怆与悬念。
空气中的能量纯度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厚重与静谧,将外界废墟的衰败、污染核心的邪恶、乃至洞穴地脉的枯竭死寂,都彻底隔绝在外。仿佛这里,是这场席卷世界的灾难中,最后一片未被玷污的“净土”。
玄臻感到自己沉重的伤势,在这纯净能量的包裹下,恢复的度加快了许多,就连近乎枯竭的精神力,都得到了些许滋养。但他心中并无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越是纯净,越是核心,往往意味着越是接近最终的秘密,也越是可能潜藏着难以想象的危险或……沉重的抉择。
山魈走在前方,胸口“源初之契”印记的光芒与周围环境交相辉映,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掌中骨哨的震颤已经停止,但那丝指引的“线”却愈清晰,直指阶梯尽头。
终于,在仿佛穿越了时光长廊之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圆形的、直径约三十丈的玉石平台上。平台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由纯净的淡金色能量构成的“海洋”之上——或者说,那并非海洋,而是地脉能量最精纯、最本源的形态,如同星云般缓慢流转、闪烁,散出温暖而浩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平台正中心,并非预想中的神坛或宝座,而是一根仅有半人高、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短柱。
短柱顶端,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形态与色彩(银白、土黄、炽白交织)的温和光焰。正是这团光焰,散着那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波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汇聚了整个世界“生机”、“承载”与“希望”本源的意志。
它是如此渺小,与周围浩瀚的淡金色能量海相比,如同烛火之于星海。但它却又是如此“重”,仿佛是整个世界的重量与未来,都凝聚在了这一点微光之中。
“薪火……”玄臻凝视着那团光焰,喃喃自语。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无比贴切。这不就是文明延续、希望不灭的“薪火”吗?是地脉中枢最后一点未被污染、未被榨取的纯净本源,也可能是星轨盘创造者们留下的、对抗“网”的最终希望种子?
山魈则感到胸口的印记与那团光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不仅仅是“源初之契”的吸引,更有灰烬的净化执念、青桠的生命烙印、乃至他自身血脉中某种沉睡的东西,都在欢呼、在渴望着靠近那团光焰。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就在他踏上平台中心,距离水晶短柱仅有几步之遥时——
整个平台,连同周围浩瀚的淡金色能量海,骤然一震!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苏醒。
无数道柔和的光芒从平台地面、从水晶短柱、甚至从周围的能量海中析出,在空中交织、汇聚,最终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难以分辨具体形态的“人形”。
这个人形光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却散出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浩瀚、悲悯、疲惫却又坚定不移的意志。它缓缓“转”向玄臻和山魈,虽然没有眼睛,但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
一个温和、低沉、直接回荡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响起,这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仿佛是世界本身在低语:
“后来的守护者……身负‘源初之契’与‘群星之引’的碎片……你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我是……此地最后的‘守炬人’……或者说,是地脉总枢‘坤舆之眼’在彻底沉睡前,剥离出的最后一点记录与指引意志。”
它的“目光”先落在山魈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光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惊讶与……了然。
“有趣……冰与火的荒蛮,星火的余烬,生命的烙印,深海的沉寂……还有一丝……源自古老盟约的血脉呼唤……如此驳杂却又因‘契’而初步调和……你是承载者,也是……变数。”
接着,它“看”向玄臻:“洞察者,指引者,身负‘云巅’的回响……你的道路,同样艰难。”
最后,它的“目光”投向了山魈手中的骨哨,以及玄臻怀里的金属板(山魈之前塞给他的)。
“‘归途哨’……‘观测者最后的笔记’……你们都带来了。”光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慰藉,却又充满了沉重,“这说明,外面的‘哨站’与‘观测站’……都已沦陷或失联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它没有给两人提问的机会,直接开始述说,声音如同涓涓流水,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真相:
“你们已从‘坤舆之眼’的残留记录中,知晓了灾难的轮廓。‘网’并非此界之物,乃更高维度‘终末之寂’的意志投影,通过我们主动打开的‘秩序源海’链接反向侵蚀而来。它的目标,是将此界一切运动、变化、意识、乃至时间概念本身,拖入它定义的、永恒的‘绝对静滞’。”
“星轨盘自毁,枢纽分散,是为争取时间。地脉总枢封闭,启动‘沉眠’,是为保存最后火种。”
“但‘网’的侵蚀度与学习能力,远预计。它不仅能污染物质与能量,更能扭曲法则,模仿‘秩序’,甚至……侵蚀‘时间’本身。你们在上方废墟看到的‘蚀塔’,便是它尝试在此界‘复刻’其力量源头形态的初级投射。那混沌晶石,便是‘终末之寂’力量在此界的‘锚点’雏形。”
光影的叙述让玄臻和山魈心头寒意更甚。侵蚀时间?复刻源头形态?
“这团‘薪火’,”光影转向短柱顶端的光焰,“是地脉总枢最后的纯净本源,也是星轨盘‘天地净阵’最核心的‘阵眼火种’。它无法直接用于战斗或净化污染,但它是‘钥匙’,是‘坐标’,是‘共鸣’的源头。”
“你们需要做的,并非在此激活它——此地能量已近乎枯竭,‘薪火’离开滋养它的最后地脉核心,会迅熄灭。”
“你们需要做的,是‘记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