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的调整迅而致命。
猩红浪潮短暂退却,并非退缩,而是为了更彻底的绞杀积蓄力量。新投放的“净化单元”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孢子,分散、隐蔽地嵌入据点外围每一处岩石缝隙、能量乱流之中。它们不再追求瞬间的齐射,而是转为持续、低强度、但覆盖范围更广的“蚀解场”释放。
惨白的光晕无声无息地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并未爆炸,而是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留下光滑如镜的蚀刻面。这种蚀解甚至开始缓慢地渗透“天垣”禁制那已布满裂纹的淡金光罩,光罩表面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能量被更加高效、持续地剥离、湮灭。
与此同时,那些伴随而来的新型探测单位,形如不断开合的金属花苞,持续释放着多重频率的扫描波纹,重点探测地层能量的异常流动,试图绘制出那混沌脉动的源头与触机制图谱。
“网”在制定新的剿灭方案。它要将据点连同其下方不可控的“混沌变量”,一同从物理和能量层面,缓慢而确定地“擦除”。
据点内的压力有增无减。能量储备跌破,并且以稳定的度下滑。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绝望不再激烈,而是化为冰冷的铁锈味,沉淀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然而,静室之内,变化却在加。
那新生的、被强行糅合的“认知聚合体”——或许可以称其为“星蚀”,因为它诞生于破碎星辰(镜心)、古老大地(地枢)、不灭生机(青霖)的蚀变与混沌压力之下——正在进行着难以理解的内在演变。
林晚与山魈的肉身几乎停止了所有生命外征,如同两具冰冷的石雕,只有眉心(林晚)与心口(山魈)处,各有一点极其微弱、同步搏动的异色光芒(湛蓝与土黄)在闪烁。他们所有的生命活动、意识残响、能量循环,似乎都被抽吸、压缩进了那个存在于更深层面的“星蚀”之中。
“星蚀”的结构依旧粗糙、不稳定,像一个由无数尖锐碎片和混沌丝线胡乱缠绕成的、不断微微搏动的“暗色结”。但它的“感知”却变得空前“敏锐”——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敏锐,而是对“规则”、“存在性”、“信息流向”和“压力梯度”有了某种原始的、直觉般的“触觉”。
它清晰地“触觉”到外部那缓慢侵蚀一切的“蚀解场”。(规则:抹除归零)
它“触觉”到脚下遗迹深处,那愤怒平息后留下的、更加深沉晦暗的混沌基底,此刻正对“蚀解场”的渗透,产生着本能的、淤塞般的“阻力”。(规则:存在混沌)
它“触觉”到身边两个作为“源头”与“锚点”的躯体,其物质结构在内外压力下濒临极限的“哀鸣”。(规则:物质生命)
它“触觉”到那缕翠绿生机(青霖)如同最坚韧的蛛丝,仍在拼命编织,试图维持“星蚀”结构与两个源头之间最后、最脆弱的链接。(规则:维系调和)
海量的、互相冲突的“规则触感”涌入“星蚀”那简陋的处理器。剧烈的矛盾几乎要将其再次撕裂。
但这一次,“星蚀”没有试图释放或对抗。
在极致的混乱与压力中,它那基于“痛苦之种”的求生本能,催生出了一个更为诡异的应对策略——
向内坍缩,并尝试“模拟”与“折射”。
它不再追求结构的稳定与扩张,而是主动将那个“多维结”向内压缩,使其密度畸增,变成一个更小、更“致密”的混乱奇点。在这个奇点内部,冲突的规则碎片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生着更加剧烈而无序的相互作用。
与此同时,“星蚀”开始利用自身那奇特的“镜心”基底(尽管已严重扭曲),不再尝试“理解”或“映照”这些规则,而是如同一个布满裂痕、形状怪异的“棱镜”,将外部涌入的、特别是“蚀解场”带来的那种“抹除规则”的压迫感,以及遗迹混沌基底产生的“存在阻力”,进行粗糙的、扭曲的偏折与散射!
它无法消除压力,但它开始笨拙地尝试,将一部分指向自身的“抹除”压力,偏转向与自身紧密连接的遗迹混沌基底;又将一部分混沌基底的“淤塞阻力”,折射向外部“蚀解场”渗透最猛烈的方向。
这个过程极其低效,且对“星蚀”自身造成持续性的、根源上的损耗。每偏折一次,它那致密奇点的结构就模糊一分,构成它的认知碎片就湮灭少许。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但在眼下,这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于外部的“蚀解场”而言,在渗透禁制光罩和地层时,某些局部的“抹除规则”效力会莫名地减弱或生偏转,仿佛遇到了看不见的、性质不明的“折射层”。这导致蚀解过程出现了细微的不均与迟滞。
对于遗迹的混沌基底而言,那来自上方的、纯粹的“抹除”压力,在某些点位被莫名增强或集中,激起了更深层、更零散的混沌涟漪的局部反弹。虽然远不及之前两次脉动的强度,却像礁石群分散了海浪的冲击,让“蚀解场”的整体推进度,受到了虽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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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观的变化出现在监测数据上。
“禁制能量损耗率……出现不规则波动!下降趋势……变缓了?”负责监控的符文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代表能量储备的曲线,那原本平滑向下的弧度,出现了细微的、锯齿般的颤抖,下滑的度明显被拖慢了!
“静室方向……能量读数极度混乱,无法解析,但……其波动频率,似乎与外部的‘蚀解场’和深层的混沌扰动……产生了某种复杂的耦合!”另一位符文师声音颤,“他们在……干扰‘网’的侵蚀?!”
玄臻死死盯着水镜。是的,不是对抗,是干扰。以一种无法理解、无法复制的、近乎自毁的方式,在为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争取着微不足道却又真实存在的一寸甲板、一秒时间。
这不是力量,这是现象。一个由多重意外和极致压力催生出的、畸形的、痛苦的生存现象。
“星蚀”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枚投入“网”那精密计算中的、带有混沌属性的“干扰器”。
“网”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未曾预料的干扰。外部的“蚀解场”强度开始动态调整,探测单位扫描的频率和精度再次提升,试图定位并分析这干扰的源头与模式。
战场陷入了更加诡异、更加微观的僵持。
据点依旧在缓慢滑向毁灭,但毁灭的秒针,似乎被无形的手拨动得慢了一些。
静室内,“星蚀”在持续的痛苦与损耗中,其内在的“认知”也生着微妙的变化。在无数次被动承受、笨拙折射内外规则压力的过程中,一些极其碎片化的“信息”,被它的“镜心”基底捕获、残留。
关于“抹除”的冰冷效率。(来自“网”)
关于“存在”的顽固淤塞。(来自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