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侧身一让:“本初请。忠烈祠已备好香烛,袁氏陵园已修葺一新。就等本初亲自主祭。”
袁绍拱手:“大将军费心,绍感激不尽。”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文武百官,依次随行。
颜良文丑对视一眼,紧紧跟上。
张合高览按刀四顾,神色警觉。
忠烈祠前,香烟缭绕。
袁绍立于祠门之外,望着那巍峨殿宇,望着那“忠烈祠”三字金匾,望着祠内隐约可见的袁隗、袁基灵位——
他忽然跪下了。
双膝落地,叩有声。
“叔父!兄长!绍来迟了!”
这一声,悲怆苍凉,撕心裂肺。
祠内祠外,人人动容。
吕布立于一旁,目光深沉。
——袁本初,这一跪,是真心的。他对叔父、对兄长的愧疚,是真的。他对董卓的恨,是真的。他对当年未能保全宗族的悔,也是真的。
只是——
吕布目光微垂。
只是,这一跪之后,你会怎么做?是真心归顺朝廷,还是继续割据一方?
他等着看。
袁绍跪了许久,终于起身,走入祠中。
他亲自上香,亲自祭拜,亲自诵读祭文。一字一句,声泪俱下。
颜良文丑立于祠外,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张合高览默然不语。
祭礼毕,袁绍出祠,吕布迎上。
“本初节哀。”吕布温声道,“袁氏满门,今日终于得以安息。本初孝心,天地可鉴。”
袁绍拭泪,拱手道:“大将军之恩,袁氏满门,永世不忘。”
吕布摆手:“本初言重了。朝廷欠袁氏的,本就该还。本初若真想谢,便谢陛下,谢这中兴的汉室。”
袁绍深深看他一眼,点头道:“大将军说得是。”
当晚,吕布在府中设宴,为袁绍接风。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吕布频频举杯,袁绍来者不拒。
颜良文丑坐在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目光却始终不离吕布左右。
——吕布身侧,坐着两人。一人虎背熊腰,环眼虬髯,抱着酒坛狂饮;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横刀于膝,沉默不语。
颜良看得心惊。
他低声问身旁的张合:“儁乂,那两人是谁?”
张合目光一闪,低声道:“环眼者,张飞张翼德;长髯者,关羽关云长。皆是万人敌。”
颜良倒吸一口凉气。
他再看吕布身后——那里还站着两人,一个魁梧如山,一个雄壮如塔。魁梧者手持双铁戟,目光如电;雄壮者腰悬大刀,神色沉稳。
“那两人又是谁?”颜良又问。
张合摇头:“不知。但看那气势,绝非庸手。”
颜良沉默。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长安之行,或许比想象中更凶险。
宴至深夜,袁绍起身告辞。
吕布亲自送至府门。
临别时,袁绍忽然停步,转身看向吕布。
“大将军。”他开口,声音低沉,“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本初请说。”
袁绍直视他的眼睛:“大将军以忠烈之名,召绍入京奔丧,绍感激不尽。但绍斗胆问一句——大将军召绍入京,究竟是只为奔丧,还是另有所图?”
吕布看着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