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脸上沾着尘土,看不清容貌,但身形的确纤细得异常。
“你就是沈青?”谢昀沉声问。
“是。”声音刻意压低,却仍能听出几分清越。
谢昀盯着他“抬起头来。”
沈青缓缓抬头。
虽然满脸污渍,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你是女子。”谢昀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沈青身体一僵,随即挺直背脊“将军既已看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为何混入军中?”谢昀问。
沈青咬唇,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我……我想证明,女子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胡闹!”王虎喝道,“军营重地,岂容儿戏!”
谢昀却抬手制止他,看着沈青“你是何人?为何有这般想法?”
沈青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爹是沈从武,五年前战死沙场。他常说,若我是男儿,定能成为比他更出色的将军。我不服,为何女子就不能从军?为何只能在家中等候父兄丈夫归来?”
她的声音逐渐激动“我苦练武艺五年,熟读兵书,自问不输任何男儿!将军,请给我一个机会,若我做不到,甘愿受军法处置!”
营帐内一片寂静。
王虎欲言又止,谢昀却久久不语。
他想起京中那些闺阁女子,整日吟诗作画、争奇斗艳,何曾有过这般豪情?
又想起裴钰,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人,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
或许,这世间本就不该以男女论英雄。
“你可知,一旦身份暴露,不仅你要受罚,本将也要担失察之罪?”谢昀缓缓道。
“我知道。”沈青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所以我会小心,绝不会连累将军。”
谢昀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本将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内,你若能通过所有新兵考核,我便留你在军中,给你正式编制。若不能,或身份暴露,军法处置。”
沈青眼睛一亮,单膝跪地“谢将军!”
“先别急着谢。”谢昀神色严肃,“这三月,你会吃尽苦头。军中训练,不会因你是女子而留情。”
“沈青不怕!”
待沈青退下,王虎急道“将军,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人现……”
“王虎,”谢昀望向帐外苍茫夜色,“你觉得,一个女子能有这般胆识和决心,容易吗?”
王虎语塞。
“我给她机会,不是纵容,是敬重。”谢昀轻声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敢为心中所想,不顾生死?她既有此志,我便助她一程。至于后果……我担着便是。”
王虎看着自家将军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将军看似冷硬,实则心肠最软。
当年那个红衣少年,虽已成长为威震边关的将军,骨子里那份赤诚却从未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成了新兵营中最拼命的那个。
天未亮便起床操练,深夜还在校场加练。
她身形瘦小,力量不及男子,便以技巧弥补,苦练箭术、骑术。
手上磨出血泡,肩膀被弓弦勒出深痕,从不叫苦。
谢昀偶尔巡视时,会远远看她一眼。
那瘦小的身影在训练场上跌跌撞撞,却一次次爬起来,眼中始终燃着不灭的火。
有次射箭考核,沈青十箭全中靶心,震惊全场。
谢昀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的弓“好箭法。跟谁学的?”
沈青抹了把汗“我爹。他活着时,常教我射箭。”
“令尊若在天有灵,定会以你为荣。”谢昀将弓还给她,“但战场上,光有箭术不够。明日开始,你随我学习兵法。”
沈青愣住了“将、将军亲自教?”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沈青眼中迸出惊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