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大约是去年冬天死掉的,死因是吸毒过量导致的呼吸衰竭,被人现时尸体躺在垃圾车里。
母亲教导他们一定要完全摒弃物质享受和感官愉悦,要以追求精神上的升华为目标。
瑞蒙却像一扇漏风的窗子,完全无法抵挡那些诱惑的、颓靡的魔鬼低语,她的大脑和身体就是为了堕落和享乐而生的。
街区阴雾蒙蒙,一排松树稀稀落落地栽在道路两侧。
有一处地方聚满了人,许多人举着牌子在通往堕胎科室的后门前,穿长袍的男人女人站在最前端,对着进出的人洒圣水,嘴里念叨着祷词。
瑞蒙看了一阵就离开了。
她想找个花店,给病房里的那个花瓶换束花,经过一个路口时,看见几个青少年围在垃圾桶附近,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垃圾桶像是睡着了。
她花三托吉买了几束白色的长茎剑兰,之前半枯的花被换下,把剑兰插进瓶中,加了些清水。
傍晚时,尼尔起了低烧,吃药扎针后又睡下了。
瑞蒙坐在床边念祷告词,就像小的时候母亲为他们做的那样。
但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她有一段时间里的确靠着念诵经文来获得一种很自然的平静,那种她在青春期时无法捕捉、理解的静。
平静意味着摆脱了魔鬼的纠缠,意味着她是安全的。
可现在有声音在催促她,在召唤她体内的欲望——她怀疑巫药从来都没有驱除过她腹中的那个魔鬼。
她离开了医院。门前的抗议者少了一些,但还是有几个人举着颜料鲜红的牌子,在冬夜寒风中瑟瑟抖。
也许他们是值班制的,瑞蒙心想,如果今晚下大雪,他们还会聚在那里吗?新生的种子永远不会因为暴风雪而停下生长。
酒馆里温暖又闷熏,暖黄色的暗沉光线照得人昏昏欲睡,瑞蒙要了一杯波旁威士忌。
点唱机里放着低沉又迷人的情歌,一对男女在跳舞,不少人看着他们沉浸其中、只有彼此的舞步。
酒精让她感觉好多了,微醺的状态正好给大脑一个放松的机会。
瑞蒙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肩膀,是一个金梳成背头的男人,穿着皮夹克,看起来年纪不大,笑起来时嘴角露出的虎牙让她联想到了自己的学生,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已经上年纪了。
“你的戒指看起来很不错。”他意有所指。
她顺着视线看向自己右手的婚戒,丈夫皮克和她一起在店里挑的,那是在另一座美丽而繁华的城市,也是他的家乡,与这个颓废、贫穷且迷信的地方完全是云泥之别。
“我也很喜欢。”她的语音被酒精催眠了,开始变形,“你的皮夹克也不错,是牌子货吗?”
“不是,你想让我脱下吗?”他凑近了,歪着头往她眼睛里看。
瑞蒙不讨厌这种感觉,一时间忘记医院里的弟弟,和这个陌生男人在吧台前激吻。
有种东西急切地需要释放,瑞蒙很熟悉自己的身体,这在她青春期时经常上演。
她想到了白天路口那几个青年,心里也很明白自己为什么格外留意到他们,她以前同样干过这种蠢事,并且现在也无法抗拒,她一直在原地转圈。
她甚至能听到母亲痛苦的叹息。
男人被她的眼泪吓了一大跳,见鬼似的推开她的手,一副扫兴的表情。
瑞蒙当作什么都没生一样,把眼泪擦干,她耸了耸肩,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很遗憾地说“我突然想起我弟弟还在病床上,下次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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