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的脚步在碎石与荒草间出细微的声响,打破了鬼影墟那永恒低语背景下的短暂寂静。当他从断墙阴影中完全走出,暴露在破碎月光与灰雾交织的黯淡光线下时,石台上那两道身影的目光,已如同实质般将他牢牢锁定。
没有立刻的质问,也没有预先设想的暗号对接。只有一种无声的、相互的审视与评估,在弥漫着空间紊乱波动的空气中弥漫。
背负古剑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陆明渊全身,似乎在评估他的修为、状态、以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习惯,那是一种久经战阵、惯于洞察对手要害的本能。他站姿未变,但陆明渊能感觉到,其体内那股凝练的剑意已然提起,如同弓弦半张,随时可能迸出雷霆一击。
而那位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佝偻身影,兜帽的阴影完全遮蔽了面容,只有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晦涩难明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与周围紊乱的规则、灰暗的雾气融为一体,却又在其核心处,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感。他没有动作,但那无形的注视,却让陆明渊感觉比面对青年剑修的锋芒更加危险,仿佛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里到外扫视了一遍。
陆明渊同样在观察对方。他没有停下脚步,保持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带着适当警惕与疑惑的姿态,走到了距离石台约三丈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既在双方神念或术法可以瞬间覆盖的范围内,又保留了足够的反应与腾挪空间。
“阁下便是留下‘鬼影墟,子时三刻,逆法者候’讯息之人?”陆明渊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目光落在灰袍人那隐约可见印记微光的手指上,“在下林墨,尘泥坊一介散修。”
他报出了自己当前使用的化名,没有提及任何与吴瞎子或禁库相关的事情,只是点明自己收到了讯息,并依约而来。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动,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又像是刻意改变过的声音,缓缓响起:
“能寻至此地,并认出印记,足见不凡。”他的话语很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林墨’……可是阁下的真名?”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毫不迂回。
陆明渊神色不变,坦然道:“行走在外,名号不过是个称呼。阁下可唤我林墨。”他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将问题轻巧地挡了回去。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旁边的背剑青年,目光则始终未曾离开陆明渊,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
“吴瞎子死了。”灰袍人再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意味,“死前,留下了关于你的线索。”
陆明渊心头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吴老?在下确与吴老有过数面之缘,在‘秽物分拣处’时,曾蒙他指点过一二。听闻噩耗,亦是唏嘘。不知阁下此言何意?”
他将与吴瞎子的关系定义为“数面之缘”、“蒙其指点”,轻描淡写,同时将问题抛回。
“指点?”旁边的背剑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怕是不仅仅是指点那么简单吧。禁库之行,你也在场。”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更加凝滞!
对方果然知道了禁库之事!而且很可能已经将吴瞎子之死、禁库异动、与他陆明渊联系在了一起!
陆明渊心中念头飞转。对方能说出禁库,要么是吴瞎子生前透露,要么就是他们同样在调查禁库,甚至可能就是夜探禁库的另一方(虽然可能性不大,当时他并未感知到第三方存在)。而他们此刻点破此事,既是摊牌,也是一种施压,逼他给出合理解释或表明立场。
“禁库?”陆明渊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茫然与惊疑,“在下不知阁下所指何物。在下自调入阵枢维护处,便一直循规蹈矩,只在典簿房整理文书,何来禁库之行?阁下莫非是认错人了?或是……听信了某些不实传言?”
他选择暂时否认。在没有弄清对方真正身份和意图前,绝不能轻易承认任何可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事情。
“是吗?”背剑青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剑,“那‘聚灵涡流大阵’节点的能量扰动、‘百工竞法’中九成八纯度的淬炼、还有秦无涯的‘特别关注’……这些,也都是巧合与传言?”
对方对他近期动向的了解,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深入!连秦无涯的关注都一清二楚!这绝非仅仅通过吴瞎子这条线能获取的信息。对方在尘泥坊,甚至在律令司外围,恐怕都有不浅的眼线!
陆明渊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试图辩解。对方的准备显然比他想象中要充分得多。继续虚与委蛇,只会显得自己怯懦可笑。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灰袍人与背剑青年,眼神中的“茫然”与“惊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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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二位对在下知之甚详。既然如此,何不直言来意?吴老之死,与二位有何关联?今夜邀约于此,又所为何事?”
他没有再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问题重新抛回,并点出吴瞎子之死这一关键,同时暗示自己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对方既然调查他,自然也知道他并非任人拿捏的寻常散修。
灰袍人似乎对陆明渊态度的转变并不意外,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郑重:
“吴瞎子,是我们的人。或者说,曾是我们‘遗脉’在外的一只眼睛,一枚闲子。”他缓缓说道,“他因早年窥探禁忌被废,修为大损,隐匿于尘泥坊底层,本已无大用。直到……你的出现。”
陆明渊心头一震。“我们的人”、“遗脉”、“一只眼睛”……这些词汇,与吴瞎子血字“逆法者遗脉”完全吻合!
“他现你与众不同。你的灵力、你的感知、你对规则的态度……与我们追寻的‘道’,有某种隐隐的共鸣。”灰袍人继续说道,“所以,他冒险接触你,提示你,甚至……引你去了那处禁库。他想看看,你是否真的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变数’。”
“可惜,他暴露了。”背剑青年接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秦无涯的狗鼻子很灵,顺着禁库的线索,查到了他。为了不牵连更深,也为了……用最后的方式,传递出关于你的存在,他选择了死,并留下了指向你的血字。”
陆明渊听着,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原来如此。吴瞎子的接触、提示、乃至禁库之约,竟是因为自己身上流露出的“自在道韵”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所谓的“逆法者遗脉”,是在寻找同道?寻找“变数”?
而吴瞎子最后的死,既是为了断线保密,也是为了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将“林墨”这个存在,推到“逆法者”的视线之中,同时,或许也是想借秦无涯的调查压力,逼自己不得不寻求“同类”的帮助?
“所以,”陆明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二位今夜前来,是代表‘逆法者遗脉’,来确认我这个‘变数’?还是说,只是想看看,吴老用性命换来的这个‘线索’,是否值得?”
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点了点:“二者皆有。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真是同道,而非陷阱。也需要知道,你是否有足够的价值,让我们值得为你……承担更大的风险。”
他顿了顿,那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更加深沉的味道:
“林墨,或者……无论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色界的秩序铁幕之下,苟活者众,但真正有心、且有能‘破隙’者,寥寥无几。吴瞎子用命将你推到了我们面前。现在,告诉我们,你是谁?你从何而来?你欲往何去?”
鬼影墟中初对面,言语机锋探真颜。灰袍自陈遗脉事,剑修点破疑云篇。盲叟舍身引线至,同道寻辨破隙贤。问君真名何处来,道途何向逆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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