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涯已上报异常,天刑殿‘暗察使’不日将至,离此地。”
剑七低沉而清晰的话语,连同那枚冰凉轻薄的“枯叶蝉”符片,被悄无声息地送入典簿房,辗转递到了陆明渊手中。过程极其隐秘,借助了一次短暂的、因附近某处陈旧阵法意外失效引的小范围能量紊乱作为掩护,传递者甚至未曾真正露面,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神念波动与符片。
陆明渊在整理一堆废弃的符文拓片时“偶然”现符片,将其拾起,那警告的话语便自然流入识海,同时伴随着简单的“枯叶蝉”使用与销毁方法。
符片入手,信息入脑的瞬间,陆明渊的心便沉了下去。
最坏的预想,终究成真。
秦无涯果然没有死心,甚至不惜将事态升级,引来了天刑殿直属的“暗察使”。这意味着,针对他的调查,已经从外围执事层面的“嫌疑排查”,正式上升到了天刑殿核心力量的“专案处理”。暗察使的权限、手段、资源,绝非秦无涯可比。一旦他们介入,典簿房这看似严密的监控网络,恐怕会立刻被更加无孔不入、更加难以察觉的手段所取代,甚至可能直接进行突击审查、搜魂,或者布下天罗地网,静待他或他的“同伙”自投罗网。
时间,已经不站在他这一边了。
“离此地”——这是来自“逆法者遗脉”的明确警告,也是当前最理智、最紧迫的选择。
陆明渊没有任何犹豫。他必须立刻开始准备撤离。
但撤离绝非简单的“一走了之”。他身处典簿房这个监控严密的囚笼,身上还残留着秦无涯的“关注”标记(或许已被部分抹除,但难保没有更深层次的追踪印记),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尘泥坊管控区域,更远处还有仙城大阵与天刑殿的巡逻网络。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一个能够最大限度迷惑对手、争取逃生窗口、并尽可能抹去自身痕迹的计划。
先,是清理所有可能暴露“林墨”身份与近期活动痕迹的物品。典簿房内属于他的私人物品本就极少,除了几件破旧衣物、一点微薄的配给、以及那枚贴身藏好的“风雷藏珠”外,便只有一些用于文书工作的普通笔墨与纸张。他将这些物品全部仔细检查,任何可能带有个人气息、灵力残留、或独特使用习惯痕迹的,要么以心火悄然焚毁(灰烬混入尘埃),要么进行彻底的物理与能量层面上的破坏、伪装,使其失去任何追查价值。
尤其是那几件破旧衣物,他并未直接销毁,而是在夜深人静时,悄然以其为“载体”,灌注了极其微量的、性质模拟典簿房内最常见那两名老杂役灵力波动的“气息”,并弄出一些与他们穿着习惯相符的磨损与污渍。然后,他将这些衣物“随意”丢弃在典簿房内几处老杂役常活动、且监控相对薄弱的角落。一旦事后追查,这些衣物很可能会被初步判定为属于那两个浑噩老者,从而起到一定的误导作用。
其次,是制造虚假的活动轨迹与迷惑性线索。他利用整理文书的便利,刻意在几份看似无关紧要、但年代较近、可能被事后重点检查的记录卷宗边缘,留下了极其隐晦的、模仿醉醺醺管事笔迹习惯的涂改与批注痕迹。这些痕迹看似无心,内容也无关痛痒,但若被擅长笔迹鉴定与行为分析的暗察使现,很可能会将调查视线引向那位行事粗疏、有酗酒习惯的管事,怀疑其是否曾无意中泄露了什么信息,或与“林墨”有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接触。
同时,他还利用夜间“调息”的时间,以极其精微的灵力操控,在典簿房内几处监控阵法的能量流转“间隙”或“冗余”节点上,悄悄留下了几缕性质模拟“秽物分拣处”或阵枢维护处某些常见低阶劳役者灵力的微弱残留。这些残留如同灰尘般不起眼,混杂在阵法自身运转产生的“背景噪声”中,极难察觉。但若暗察使动用高阶回溯或溯源法术,这些刻意留下的、指向其他区域、其他身份的“噪音”,或许能起到干扰判断、分散精力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规划撤离路线与应对突状况的方案。
典簿房唯一的正式出口必然被重点监控,且门外就是相对开阔的院落与巡逻路线,直接突破风险极大。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墙角那条通往废弃排水道的狭窄垂直空隙。这是目前已知的、相对最隐蔽的出路。
但他不能简单地重复来时的路径。对方一旦现他失踪,必然会彻底搜查典簿房及周边,那条排水道很快会被现。
他需要为这条“后路”增加变数与迷惑性。
他利用几个深夜的“调息”时间,以左臂感知力对那条排水道及其相连的更大范围废弃地下管网,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探查。他记下了几个关键的岔路口、可能的坍塌点、以及几处与地面较为接近、上方覆土层较薄的区域。
他计划在撤离时,进入排水道后,并不直接前往鬼影墟方向(那里虽然隐蔽,但空间规则紊乱,也可能被对方预料到),而是先选择一条通往尘泥坊另一处废弃工坊区域的岔路。在途中,他会选择一到两处合适的位置,故意制造小范围的、模仿低阶修士仓促逃窜时可能留下的灵力爆痕迹或物品丢弃假象,将追兵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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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某个预先选定的、靠近地表且上方相对僻静的地点,他会以最快度、最小动静破土而出,迅脱离地下管网系统,利用夜色和“漏形幻真诀”融入尘泥坊外围更加复杂混乱的建筑废墟与贫民窟区域。
至于最终目的地,他暂时没有完全确定。鬼影墟或许是一个备选,但那里空间不稳,也未必绝对安全。“逆法者遗脉”可能提供的庇护地点,他目前也仅止于“可能”的认知,并未获得具体坐标或联络方式。那枚“枯叶蝉”是紧急联络工具,但也是最后的手段。
他更倾向于依靠自己,在尘泥坊外围或仙城更边缘的灰色地带,寻找一个临时的、绝对隐秘的藏身之处,先避过最初的、最猛烈的搜捕风头,再图后续。
撤离的时机,也至关重要。不能太早,否则对方可能通过日常监控提前察觉异常,加强防备。也不能太晚,必须在暗察使真正抵达、完成布控之前。
他将撤离时间初步定在收到警告后的第三个深夜。这个时间点,既给了自己相对充足的准备时间,也预计秦无涯方面正处于等待暗察使、内部调整、可能稍有松懈或交接不清的窗口期。
一切计划都在心中反复推演、打磨。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都被他考虑在内。他没有写下任何东西,所有步骤都牢牢刻在识海深处,与《裂隙手札》的加密内容一样,成为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绝密。
典簿房内的日子依旧枯燥而压抑。醉醺醺的管事依旧骂骂咧咧,老杂役依旧昏聩嗜睡。但陆明渊能感觉到,外界的氛围正在悄然变化。巡逻经过的频率似乎又有增加,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更加急促、更加严厉的呵斥与盘查声。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他知道,风暴正在迫近。
第三个深夜,如期而至。
月黑风高,尘泥坊被浓重的黑暗与污浊彻底吞没。典簿房内,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极远处零星灯火投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物体的模糊轮廓。
陆明渊静静躺在铺位上,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然熟睡。但在他的感知中,典簿房内外的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道巡逻守卫的气息、甚至远处传来的每一声犬吠或更梆,都被精准捕捉、分析。
子时三刻。
他倏然睁眼,眸中精光内敛,再无半分迟疑。
撤离,开始。
暗察将至警讯急,囚笼深处谋生机。清痕匿迹布疑阵,故道新途藏玄机。子夜风高行动始,潜龙脱困在今夕。典簿尘埃终须落,暗夜孤身赴险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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