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萧景珩没必要在祖母的事上骗她,这对他毫无益处。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他宽大温热的掌心。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松提上马车。
然而,在确认她站稳后,他便立刻松开了手,那份守礼的分寸感又回来了。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接触只是必要的搀扶。
车厢内光线稍暗,只有帘隙透入的微光。
沈青霓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清秀却带着忧虑的脸庞,静静地看着萧景珩,等待他的解释。
萧景珩在她对面坐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审视她听到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编织着一个半真半假的托词:
“你父亲与祖母,都知晓你在本王这里。”
沈青霓睫毛微颤,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想来你也清楚,你母亲的心病由来已久,久治难愈。”
萧景珩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
“此番意外,她受激过甚,若再受打击,恐……”他刻意停顿,留下令人担忧的想象空间。
“你父亲为了稳住你母亲的心神,让她能接受治疗,也为了护你暂时远离京中纷扰,确保你的安全,故而……将你托付给了本王府邸。”
萧景珩的用词极其巧妙,将一场由他主导、以权势胁迫的交易,轻飘飘地扭转成了沈侍郎为爱女殚精竭虑、忍痛托付的无奈之举。
沈青霓的心猛地一沉。
托付?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她半信半疑。
父亲沈侍郎的为人,她并非全然无知,那份凉薄与权衡利弊的习惯深入骨髓。
为了母亲的心病?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大的可能,是萧景珩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然而,萧景珩的话语逻辑清晰,合情合理,她一时竟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
更大的忧虑瞬间袭来,时间!
距离她容貌恢复原貌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若那时她仍未能退出游戏,在这戒备森严的王府里,在萧景珩眼皮底下,原本普通的面容突然变成另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简直不敢想象后果!萧景珩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他会将她视作妖孽,还是联想到更多?
她的不安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你无需忧虑其他。”萧景珩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仿佛能穿透她纷乱的思绪。
“这段时日,安心在王府住下,王府虽非铜墙铁壁,但护卫周全,寻常宵小难以侵扰。”
他微微倾身,隔着车厢内狭小的距离,目光幽深地锁住她,那眼神似乎能洞穿她所有的疑虑:
“待本王为你寻到一个万全的去处,自会妥善安排你离开。”
离开二字被他刻意放缓,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
沈青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那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只有一片沉静无波,甚至还带着几许她近似于温和的保护欲。
这份温和太过陌生,与记忆里那个冷酷的王爷判若两人。
让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终于停下,马车驶入王府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