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那带着烟尘气息的死亡便无声无息地漫进了沈青霓所居的暖阁。
霜降亲自来禀告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悯。
她看着榻上正专注打着月白色络子的姑娘,那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着,浑然不知即将降临的惊雷。
“姑娘……”霜降艰难地开口,“府里出事了,老爷和夫人……昨夜殁了。”
“啪嗒。”
一枚小巧的玉珠从即将完成的络子间滚落,掉在柔软的绒毯上,无声无息。
沈青霓的手指停在半空,那根用来挑结的细针尖在光线下闪烁着一点寒芒。
她足足怔了数息,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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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抬起头,望向霜降,眼中是一片空茫的寂静:“真的?”
霜降不忍看那空茫之后的碎裂,沉重地点了点头,喉头哽咽。
沈青霓垂下眼,重新看向手中的络子。
方才系得整整齐齐的绳结,此刻在她眼中竟成了解不开的乱麻。
她下意识地用细针去挑,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针尖几次划过丝线,将那结缠得更死、更紧。
她越挑,心绪似乎也随着那绳结一起,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拧住。
霜降实在不忍,轻轻按住她冰凉的手,将那枚可能伤人伤己的细针小心抽走:“姑娘,当心手……”
沈青霓没有挣扎,只是摊开掌心,看着那团纠缠的月白色丝线。
心底确实涌起一阵怅然,并非源于血脉亲情,沈夫人是毒杀沈青霓的凶手,沈侍郎是冷漠的帮凶。
这对父母于她而言,不过是背负着父母名分的npc。
她所怅然的,是沈侍郎最后那飞蛾扑火般的殉情,在这冰冷的数据世界里,竟也投射出一抹极端而真实的悲情色彩。
游戏一场……
她在心底默念,试图将那股来自沈青霓原生躯壳的、残余的哀戚剥离出去。
然而,这具身体终究承载着过往的记忆碎片,一丝难言的涩意还是悄然弥漫开来。
但这丝涩意,恰恰成了她此刻最好的伪装。
她不必刻意酝酿,只需放松心神,任由身体的本能反应浮现。
当那层薄薄的水雾在眼眶中凝聚,她适时地抬起那双氤氲的眸子望向霜降。
一滴泪珠恰巧从长睫坠落,无声地砸在膝头的月白络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眼底含着的湿红与脆弱,足以让任何人心生怜惜。
“我要出去。”她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压抑与不易察觉的颤抖。
完美演绎了一个骤然失去至亲、强忍悲痛的孤女形象。
霜降的心被揪紧了,连忙安抚:“姑娘节哀……只是这外出……”
她有些为难,王爷的禁令是明摆着的。
“为人子女……父母大丧……岂能不临?”沈青霓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哀切,也带着孤注一掷的请求。
“霜降,求你替我禀告王爷。”
霜降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终究不忍拒绝:“姑娘稍候,奴婢这就去。”
消息很快传回,王爷允了,明日亲自陪她前往侍郎府吊唁。
因沈老夫人悲恸过度昏厥未醒,府中暂由远房族人主持,丧定于明日。
霜降等人退下后,暖阁内只剩下沈青霓一人。
门外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低泣声,这让守在外面的丫鬟们更加笃信姑娘在独自垂泪。
而暖阁内,沈青霓脸上的哀戚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她迅走向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套素净到几乎没有任何纹饰的月白襦裙。
这颜色,既是守丧所需,也是出逃时最好的掩护。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梳妆台,那些华丽的金钗步摇自然不能带走,太过扎眼。
她精准地挑选出几件小巧玲珑、便于隐藏且价值不菲的饰:
一对莹润的珍珠耳坠,一枚嵌着米粒大小蓝宝的金戒指,还有两根细细的、顶端嵌着细碎红宝的赤金花钿。
她拿起针线篮里最坚韧的丝线,坐回窗边的软榻。
借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光,她动作飞快却极其细致地将那枚金戒指和一对花钿缝进了素色腰封内衬的夹层里。
每一针都密密实实,确保不会晃动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