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的什么?嗯?什么算的?”
萧景珩低沉带笑的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的钩子,锲而不舍地在沈青霓早已红透的耳边追问。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被这灼人的目光和直白的追问逼到墙角,沈青霓反倒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孤勇!
反正亲也亲了,那句石破天惊的算的也说了,还能如何?
不就是口头调戏吗?她知道的那些甜腻情话,未必就比他少了!
她猛地一甩头,挣开了他那只还带着余温、掌控着她后颈的手。
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带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矜,像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兽。
竟敢在慵懒假寐的猛兽面前,亮出自己稚嫩的爪牙和毫不掩饰的小脾气。
“王爷自己方才亲口说的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水眸斜睨着萧景珩,里面盛满了佯装的讥诮。
“怎么自己反倒忘得这般快?莫不是贵人多忘事?”
那神情语气,倒真像在嘲讽一位记性堪忧的老人,把萧景珩噎得一时失笑。
萧景珩强压住唇边泛滥的笑意,刻意板起面孔,端出威严的架子,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冷肃:
“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尚未治你方才犯上之罪,你倒先质问起本王来了!”
骤然加大的音量,配合着那一声威严的本王,让沈青霓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小嘴不自觉地又瘪了起来。
然而,这丁点儿的惧怕只存在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他平日里对她何曾用过本王这等疏离的称谓?
此刻这般刻意端起来,非但没有半分应有的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情趣的违和感。
简直像是在玩什么主上惩戒小侍女的奇怪戏码!
沈青霓被自己脑中这惊世骇俗的联想惊得面皮又是一热,但她心底却无比笃定。
萧景珩根本没有生气!他那点怒火,纸糊的都比它结实!
既然知道他不会真的罚她,她那点子被宠出来的有恃无恐便瞬间膨胀起来。
她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梗着脖子,将那点骄矜挥得淋漓尽致,仿佛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对那所谓的威胁置若罔闻。
“我又没错!”她理直气壮地反驳,声音清脆,“王爷凭什么罚我?若非要论起来……”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带着点指责的意味,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戳点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一开始那一下掐,还不也是因为王爷您先撩拨我、捉弄我在先?况且我都已经再三道歉了!堂堂王爷,怎生得这般小气?”
那指端的力道,与其说是戳点,不如说是撩拨。
隔着几层衣料,那一点点的按压却像是带着奇异的魔力,透过皮囊骨骼,直直地点在了他早已软化成一片的心尖上。
撩拨?捉弄?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景珩心湖深处激荡起一圈苦涩又甜蜜的涟漪。
前世……她何曾会用这样娇嗔又亲昵的语气对他说话?
更遑论这般带着撒娇意味的指责?
那时他们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阴谋算计,每一次相见都如烈火烹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她视他为不共戴天的弑夫仇人、阴险狡诈的卑鄙小人。
而他,则一心只想谋夺,只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哪怕手段卑劣,亦不肯退让分毫。
细细思量,前世那短暂交错的几年里,他们之间竟无半分温情。
更无一刻如此刻这般,可以毫无顾忌地嬉笑怒骂,可以任性地展露着彼此最真实也最柔软的一面。
这偷来的、重来的一世……
纵使前路依旧布满迷雾,纵使命运曾让他们一再错过、寻觅艰难……
但此时此刻,能再次拥她入怀,能听着她用这样生动的语气与他斗嘴撒娇……这本身,已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恩赐与垂怜!
眼前这个鲜活灵动、会脸红会气恼也会使小性子的少女,是他漫长、黑暗、几乎令人窒息的前世悲剧里,唯一一道照进来的光。
一个不可思议的、打破所有绝望逻辑的奇迹!
她的出现,如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他心底积年累月的戾气,驱散了那如影随形的阴霾。
她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亮色与柔软。
“是是是,”萧景珩所有的冷硬伪装在这份汹涌而至的珍视面前溃不成军。
他无可奈何地缴械投降,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宠溺的弧度,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带着点孩子气的鼻尖。
“我小气,我最小气了。这样可满意了?”
他拿开手,沈青霓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背擦了擦刚被捏过的鼻尖。
并非嫌弃,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小动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