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勉强点头假笑,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些,第一个提着小皮箱走下悬梯。
契里斯紧跟着跳下去,一刻也不想留在这艘噩梦之船上——欠乌苏拉的o积分,需要o格魔晶偿还,他早已焦头烂额。
其他人也陆续下船。
罗兰回望了西里尔一眼,抿紧唇钻进了马车。
西里尔站在高高的甲板上,眺望着远方。
远处矗立着一座灰色的城市,复古典雅的建筑错落有致,街道上人群喧嚣。
尤里卡安静地陪在他身旁。
片刻后,西里尔纵身跳下船,脚下有风托了一把,身形轻巧地落在码头木桥上。
甲板上的矮精灵们挥着手绢叫嚷:“再见,别忘了你们的贷款——”“乌苏拉永远看着你们——”
“漂亮的飞行魔法!”菲利斯眼睛一亮,目光死死追着西里尔落地的轨迹,嘴里像倒豆子一样滚出一长串名词:“让我猜猜——是滑行术?还是轻风如举?
不不不,或许是轻身术?哦,或是古代精灵失传的‘空中舞蹈’?我有本书专门研究这个,改天借给你看——如果我能找到的话,书太多了,你知道的。”
他一连报出七八个西里尔从未听过的巫术名称,每报一个,眼睛就更亮一分,仿佛在玩一场“猜中算我赢”的游戏。
可西里尔不过在脚下加了一道无形的风索,顺势下滑,用的只是零环戏法微风缠绕的变体。
——最简单的零环戏法。
菲利斯报出的那些名字,没有一个是对的。
尤里卡矫健地跃下船。菲利斯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饮血者上,立刻高声道:“你也是剑术爱好者?太好了!我有个决斗俱乐部,可以推荐你加入——”
尤里卡面无表情地拒绝。
西里尔瞥了菲利斯一眼,一言不,径直登上马车。
里面空间很大。车厢像蜗牛一样卷曲着,两侧钉着打弯的长凳,中间是一张铺着粉色桌布的漩涡形圆桌,还装饰着鲜花。花苞里,一个拇指大的小姑娘探出头:
“为您服务,请用茶——”
珐琅茶壶飘起来,给每人倒了一杯甜蜜蜜的红茶,白色方糖在茶水里旋转融化。
茉莉坐在一角,抱着小皮箱慢慢啜饮。本杰明喝了一杯又续一杯,用仅剩的右眼冲西里尔挤了挤,又朝车外撇了撇嘴——小少爷,那个人有问题。
西里尔刚在一扇彩色车窗下坐定,尤里卡就上来了。他提着西里尔的皮箱,四下打量一番,坐到了下方的曲面凳上。高低卷曲的凳子落差,竟让两人视线齐平。
其他预备役们默默喝着茶,等待菲利斯上车。
这位学长一踏上车厢,就热情地介绍起车子,“一点点变形术的巧妙应用,鄙人的杰作。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互相探讨。”
他还在试图搭话:“你们这次的人可真少啊,一、二、三……十一个!狮鹫女王的王国,竟然只诞生了十一个选民,也太少了!我们巫师岛正缺新鲜血液呢——”
依旧无人理会。
菲利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手中的文明杖一敲地板,马车缓缓启动。
四条腿的马人奔跑起来,蹄声哒哒,节奏分明。
西里尔望向车外的风景。这里比奥格兰领地,更像一座真正的城市。
车窗刚推开一道缝,气味就涌了进来——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
喷泉飘来的潮湿水腥,面包房溢出的焦糖甜腻,酒馆门缝里渗出的麦酒酸气,还有一股说不上来、像是魔法药剂烧焦了的苦味,从某条巷子深处飘出来。
街角围着一圈人,爆出阵阵喝彩。
一个头很大的怪人正往嘴里塞火把,火焰舔着嘴唇,他却毫无伤。孩子们纷纷鼓掌,其中一个骑着破旧扫帚在半空乱晃,差点撞上二楼的晾衣杆。
远处传来不知是留声机还是魔法扩音的歌谣,断断续续,听不清调子。
广场中央,魔法喷泉跳动着。水珠凝成蝴蝶的形状,正要落回池中——
一个穿破袍子的老头蹲到池边,拿脏兮兮的帽子舀水。蝴蝶撞在他肩上,碎成一片水雾。老头还没喝到嘴,就被路过的卫兵一脚踹开,滚了三圈,爬起来就跑。
西里尔看着那老头在人群里飞奔,在酒馆招牌下撞到一个女人,她手里的一瓶酒摔在地上,腾起一阵深紫色的烟雾。
女人愤怒地在空中一抓,四根细长手指舞动,那老头瞬间变成耗子,掉进了下水道里。
本杰明凑到窗边,用独眼贪婪地望着这一切,低声嘟囔:“这他妈的……才叫文明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