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授——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绿头的哈文摔趴在拉文娜裙下,脸埋进她雪白的裙摆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教、教授……我……”他瑟缩着想要往后爬,手脚并用,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耗子,可一只红色高跟鞋已然踩住了他的后脑勺。鞋尖锐利,漆皮锃亮,压得他头皮紧,半点不敢再动。
“哇哦。”
拉文娜导师抬手停在腰线之上,姿态优雅矜贵。她手上的蕾丝手套绣着蜘蛛纹样,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白色花边丝线,就像蜘蛛织就的细密蛛网。
西里尔站在尤里卡身后望去,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姿势——莉莉安也常常如此。幼年的记忆里,兄长豪斯曾说过,这是宫廷女子的礼仪,双手绝不触碰下方被视作污浊的空气,但凡涉及不雅的动作,自有侍女代劳。
所以,他丝毫不意外地听见拉文娜轻唤了一声:“是吧?克丽丝?”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她身后闪出——正是卡莉斯塔。
神情倨傲的少女朗声应道:“是的,教授。”
“哈文!你竟敢冒犯我的导师!!”她站到拉文娜身侧,暴怒之下猛地抬手,指尖迸出暗紫色的魔法光芒,嘴唇快开合,念出急促的咒语,“呜啦啦!蜘蛛之潮——”
“啊啊啊啊——!!!”
刹那间,哈文的惨叫轰然炸开,他双手疯狂地拍打在自己身上。
西里尔看见无数蜘蛛从阴影里蜂拥而出——墙角的、地缝的、窗框上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绿头的哈文。
“啊——!!!”
哈文的惨叫刚冲出喉咙,就被蜘蛛彻底淹没。它们爬满他的脸,钻进他的衣领,啃咬着他的手指。他疯狂拍打、在地上翻滚,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些八条腿的小怪物。
蜘蛛越聚越多,开始朝着四周蔓延,周围的学徒们惊呼着,蹦跳着四散躲避。
有蜘蛛爬到西里尔脚边,他指尖微点,雪花刚从掌心浮起,尤里卡便立刻蹲下身,仰头看向他:“少爷——”手臂一揽,便环住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雪花召之即来,又挥之散去。西里尔低头看了眼尤里卡的头顶,没有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侍奉。
“保护罩!保护罩!”哈文嘶声呐喊,一层薄薄的魔法光罩从他身上撑开。
蜘蛛被弹开一瞬。
可拉文娜已经提起裙摆,优雅地避让到一旁,动作轻巧得如同舞会中挪步的淑女。她抬起一根手指,随意一挥——
“啵。”
那层脆弱的光罩便像肥皂泡般应声碎裂。
蜘蛛再次蜂拥而上。
“哇哦,这可不行,失礼的学徒,理应得到教训。”拉文娜垂眸看着地上翻滚的哈文,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仿佛弹掉了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卡莉斯塔轻笑出声:“教授,让我来——呜啦啦!蜘蛛之潮!呜啦啦!蜘蛛之潮!呜啦啦!蜘蛛之潮!”
哈文的惨叫声愈凄厉,在走廊里翻滚回荡。卡莉斯塔面色冷厉,拉文娜却抬起头,目光扫过慌乱躲避的学徒们,一眼便看见了被尤里卡抱在臂弯里的西里尔。
西里尔安安稳稳坐在尤里卡臂弯中,一手松松扶着他的肩膀,冰蓝色的长睫垂落,银眸平静地望着她。
“拉文娜教授,早安。”
拉文娜的唇角微微勾起,幅度极轻,却比方才那句敷衍的“哇哦”真切了许多。她轻声道:“早安,好孩子。”
她的目光从西里尔脸上移开,落在了尤里卡身上。这个始终沉默托举着蓝少年的黑袍学徒,身形高大,黑袍下的轮廓不似少年,更像青年。俊朗的脸上散落着雀斑,左眼下还有一道新鲜的红色疤痕。
尤里卡垂着眼帘,姿态恭顺得与寻常仆从别无二致。他的手垂在身侧,黑袍下摆恰好遮住了腰间的剑鞘。
但拉文娜的目光在那截剑鞘上停了两秒,又落向尤里卡的脚下——不少蜘蛛都被他狠狠碾死,绿色、红色、黑色的毒血淌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方才那阵混乱里,她看得一清二楚,有一道影子趁乱动了手——伸脚一勾,剑鞘一抽,精准绊倒了那个正要扑向她的绿毛蠢货。两个动作,利落至极,又隐蔽至极。
拉文娜眯了眯眼,涂着暗红色眼影的眸子在尤里卡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还算有趣的物件。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低声道:“坏孩子。”
她提起裙摆,从哈文身边绕行而过,鞋跟敲在地板上,笃、笃、笃,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