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这句轻飘飘的抱怨,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捅进了铁指魏爷早已怒火攻心的肺腑。
账?
还他妈的算账?
魏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刀刮般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老周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这个厨子,这个一直被他视作背景板,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的厨子,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他面前。
二流顶峰。
只差半步,便能窥见一流高手的门径。
这种人物,在任何一个大帮派里,都足以坐上堂主之位,受人敬仰。
可他,却在这里,在这间破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客栈里,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当一个沉默的厨子。
这太荒谬了。
荒谬得让他心底的寒意,压过了胸中的怒火。
“你们……”魏爷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问得极慢,极沉。
他不再看唐不二,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跟那个满嘴铜臭的胖子,是问不出任何东西的。
他死死盯着老周,企图从对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老周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将左手的切菜刀微微下沉,右手的剔骨刀缓缓上抬,两把刀的刀锋,在晨光下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夹角。
那是一个随时可以转守为攻的姿态。
无声的回答,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大堂之内,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门外的人群,早已从喧嚣化为了死寂。
他们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今天这场戏,已经远远出了他们的想象。
从市井闹剧,到悍匪逞凶,再到此刻的高手对决。
一波三折,荡气回肠。
这比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演的《三英战吕布》还要精彩!
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唯一的噪音源,来自唐不二。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清脆的撞击声,不紧不慢,富有节奏,像是在为这场紧张的对峙,配上一段滑稽又诡异的背景音乐。
“老周啊老周,你看看你。”唐不二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
“我早就跟你说过,后厨的地滑,让你走路小心点,你偏不听。”
“现在好了,脚下没站稳,把魏爷都给惊着了。”
“这地板,可是上好的青石板,当初我托人从城外拉回来的,一块就要三百文钱。”
他伸出肥胖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老周脚下那几道清晰的裂痕。
“一,二,三……嚯,足足裂了七块!”
“这就是二两一钱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