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人抬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滚了几圈,撞上一块坚冰,后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小狐狸蜷缩起来,一下下舔舐疼痛的伤处,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画面陡然翻转。
他被人拎着后颈皮,粗暴地提了起来。
视野摇晃,安稚舒对上一张极其美丽的脸。这是个女人,身量却比寻常女子高大许多,头顶有一对与他同色的狐狸耳朵,身后也垂着一条尾巴。
小狐狸尚未喊出那个称呼,女人异常有力的手骤然扼住他的脖颈。
“都怨你……”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指甲几乎嵌进安稚舒的皮毛里,“都怨你,都怨你!”
小狐狸徒劳地蹬着四肢,眼前阵阵发黑,嘤咛声微弱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去时,扼住喉咙的手骤然松脱,女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倒在雪地里。
小狐狸摔落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缺氧的眩晕感久久不退。
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再次变幻。
寒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热。
他分不清这是何处,只被人牢牢抱着,身体在颠簸摇晃,从内到外都软成了一滩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能瘫软在那人炽热的胸膛上。
安稚舒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是商缙言。
不知为何,安稚舒心里忽然涌上巨大的委屈,闷闷的,堵得他难受。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迅速打湿了两人相贴的肌肤。
商缙言的动作停了下来,低下头,嘴唇含糊地亲吻着安稚舒湿漉漉的眼睫:“怎么了?”
安稚舒听不清自己哽咽着回答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伸出颤抖的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商缙言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随即,商缙言的动作比之前更为凶猛急促,像是要将他彻底撞碎。
安稚舒被这剧烈的颠簸弄得神魂出窍,只能被动地跟随。恍惚间,他想起芳姑姑说的什么“只作春风软柳”……
忽然,商缙言的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滑下,精准地按在了尾椎骨的位置。
“不……别碰……”安稚舒猛地弓起身,哭着摇头哀求。
可那只手作怪似的在那里或重或轻地按着,濒临崩溃的酸麻窜遍四肢百骸,几乎失控。
“啊——!”
安稚舒猛地惊醒,弹坐起来。
他瞪大眼,茫然地环顾四周。
自己还在商缙言的禅房里,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枕头也湿了一小片,
梦里流了一晚上的泪水。
是……是药效还没褪干净吗?
怎么会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安稚舒眸子里空茫茫的,心底是说不清楚的难受和锥心,倒不是因为最后那段荒唐的梦境……反而是因为梦见了爹娘。
心口闷闷地发酸,安稚舒还是没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又要落下的眼泪。
外间传来宫人刻意放轻的询问:“公子,可需要起身更衣了?”
安稚舒张了张嘴,刚想应声,忽然感觉到头顶和身后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他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了柔软蓬松的狐耳,还有一条不安分甩动的大尾巴!
“别!”他慌忙喊住外面的人,“先别进来!”
帷帐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
安稚舒手忙脚乱地按住头顶的耳朵,试图把它们压回去,又反手去捞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脸颊憋得通红。
好半晌,他才把耳朵和尾巴塞回去。
安稚舒松了口气,从帷帐中弹出半个脑袋,脸颊还有未褪的红晕:“我好了……有衣服给我穿吗?”
身上还是昨日那件寝衣。
送进来的衣衫出乎意料的舒适。不是寻常他所穿的素白衣服,而是接近他狐狸毛毛本色的暖橘红。宫人仔细替他系好腰带,那腰带不松不紧地一裹,腰肢倒越发纤细。
安稚舒忍不住摸了摸衣服料子。
蔡汶亲自候在外面,殷勤地迎上,愧疚道:“小公子昨日没睡安稳?”
安稚舒含混地“嗯”了一声,又摸了一把衣服料子。
好舒服的衣服哇。
蔡汶引着他穿过回廊去用早膳,廊下寂静,唯有远处隐约的诵经声。路过前堂时,安稚舒瞥见里面的商缙言正高坐于上,下面垂首立着几位朝臣,气氛凝滞。
皇帝以手支额,神情恹恹,听着老臣絮絮叨叨地禀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似是有所感应,商缙言忽然撩起眼皮,目光精准地穿过洞开的门扉,捕捉到廊下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