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你……你是穆……”隆来恒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神从疯狂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真正从炼狱归来的索命冤魂。他剧烈地颤抖起来,想要后退,却被冰冷的墙壁和镣铐困住。
“看来是想起来了。”穆希微微弯下腰,凑近他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灭族之仇,我可是一日也没有忘哪。”
她直起身,在隆来恒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抬起脚,狠狠地、精准地踩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啊——!!!”隆来恒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剧痛和更深的恐惧淹没了他。
穆希缓缓收回脚,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这才只是开始,你受着吧。你们所有人——隆家、邢家、沈家、皇室,所有当年参与那场阴谋、手上沾了我穆家鲜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让你们,一点一点,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蜷缩哀嚎、涕泪血污糊了满脸的隆来恒,转身挽住顾玹的手臂。顾玹自始至终未一言,只是用深沉的目光护着她。
两人如来时一般,无声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绝望与血腥气的囚室,将隆来恒非人的惨嚎和崩溃的呓语抛在在身后。
翌日,午时三刻,西市校场。
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百姓们既恐惧又兴奋地等待着观看这场罕见的极刑。
隆来恒先被剥去上衣,赤着结实却已遍布污痕的上身,戴着重枷,在囚车和差役的押送下,游街示众。烂菜叶、臭鸡蛋、碎石块雨点般砸向他,咒骂声不绝于耳。
昔日的隆家大少爷,此刻如同过街老鼠,在无尽的羞辱中,被拖到了校场中央。
高高的城楼之上,顾玹与穆希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他们穿着正式的亲王与亲王妃礼服,神情肃穆,如同参与一场庄严的祭祀。
隆来恒四肢和头颅分别套上粗大的绳索,连接着五匹高大健壮、被蒙住眼睛的烈马。
他满脸血污,鼻梁歪斜,眼神涣散,口中却还在含糊不清地嘶喊着,声音尖利破碎,穿透嘈杂的人声:
“陛下——!陛下明鉴啊!那个穆希……穆希是妖怪!是恶鬼!她是回来报仇的!她会害死所有人!别被她蒙蔽了!她是穆家的余孽!她要颠覆朝廷啊——!!!”
他的喊叫疯狂而无序,在大多数人听来,不过是死到临头的胡言乱语,临死前还想攀诬贵人,更加令人不齿。监刑官面无表情,高举令旗。
顾玹和穆希在城楼上,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嘶喊。顾玹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穆希却只是静静地望着下方,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
“午时三刻到——行刑——!”
令旗挥下。
五名骑手同时狠狠抽打马匹!
“嘶聿聿——!”马匹受痛,齐声长嘶,猛地向前力!
“啊——!!!穆希——!!顾玹——!!我做鬼也不——!!!”
隆来恒最后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戛然而止。
伴随着令人头皮麻的筋肉撕裂声和骨骼断裂的闷响,鲜血如瀑般喷溅!那具曾经承载着野心与罪恶的躯体,在五股巨大力量的撕扯下,瞬间四分五裂!
头颅、四肢、躯干……破碎的残骸被绳索牵扯,在空中划过短暂而血腥的弧线,然后重重落下,又被迅吊起,悬挂在校场四周早已立好的高杆和城门之上,暴晒示众。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校场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出巨大的、夹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喧哗。
城楼上,顾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穆希微凉的手。穆希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握。她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看着那些高悬的、渐渐不再滴血的残躯,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
风,卷着血腥味和尘埃,吹过城楼,吹动他们的衣袂。
终于,复仇迈出了第一步。
午后的阳光穿透城楼上尚未散尽的血腥与喧嚣,将遥远校场上的残影彻底抛在身后。顾玹与穆希并未回府,也未参与后续那些程式化的善后与议论。
他们悄然换下华服,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穿过依旧沉浸在行刑余波中的京城街道,径直出了西城门,向着郊外驶去。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处清幽的河湾旁。这里远离官道,绿柳成荫,河水潺潺,只有几间朴素的农舍点缀在远处,显得格外宁静,与刚刚经历过的惨烈刑场判若两个世界。
另一辆半旧的油壁小车已停在那里等候。车旁,立着两个身影。
一个是做普通富商管家打扮、神色精干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穆希托泠月栽培的得力属下之一,此刻化名陈管事。
另一个,便是换了崭新鹅黄色细布衣裙、梳着利落妇人髻的伏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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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中抱着一个用柔软锦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那是她好不容易被夺回身边的女儿,此刻正安然熟睡。
伏柠儿素面朝天,褪去了被隆府控制时的惊惧与隐忍,此刻的她,眉宇间虽仍残留着一丝历经磨难的清愁,但更多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平静,以及看向怀中女儿时的温柔光辉。
她的装扮虽不华贵,却整洁得体,料子细软,颜色鲜亮,正是适合她这个年纪、开始新生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