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倦坐得端正,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姿态不卑不亢:“方警官,我和江翊辰,确实只是同一家公司——星耀传媒的艺人,是单纯的同事关系。硬要说有什么不同,我是他的前辈,他算是后辈。仅此而已。”
方恕屿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着,头也没抬,继续追问:“据我们所了解到的情况,圈内普遍认为你和江翊辰关系不错,甚至经常在公众场合互动、一起参加综艺?但私下里,似乎并非如此?”
宋倦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苦涩的微笑弧度,点了点头:“方警官了解得很细致。公众场合下展现的关系……很多时候是为了工作需要,也符合公司对于旗下艺人形象管理的要求。炒一些‘兄弟情’、‘好搭档’的cp组合,在当今娱乐圈算是常规的操作手段。但私底下,江翊辰对我可能……并没有太多好感。这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共事。在这个圈子里,大家各取所需,维持表面的和谐对谁都好,没必要撕破脸皮闹得太难堪。毕竟都在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
方恕屿抬眼,犀利的目光审视着宋倦的表情:“既然关系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好,那么当你听到江翊辰的死讯时,你表现出的惋惜和沉痛,是出于……”
“方警官,”宋倦打断了他,神情认真,“即便我和他私交平平,甚至他对我有意见,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冷血到对他的死亡无动于衷。一个二十岁刚出头,有着光明前景和非凡才华的年轻人,以那样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离开人世,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非常遗憾和令人痛心的事情。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无论他是谁,是什么身份,都值得我们报以最真诚的惋惜和敬畏。”他语气诚挚,眼神里透出的哀伤不似作伪。
方恕屿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微微颔,算是认可了这番解释,然后换了个问题:“事当晚,也就是月日,江翊辰演唱会结束后,他的经纪人明宁证实,你去过他的休息室找他。你当时去,具体做什么?”
“嗯。”宋倦点头,“那是我答应出席他演唱会作为表演嘉宾的一部分。既然答应了,自然要把戏做全。我演出结束后到他休息室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客套话,比如‘辛苦了’、‘表现不错’之类。”他解释道,“纯粹是场面上的问候,没有深谈。前后停留不过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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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恕屿在纸上记录着:“那么,离开江翊辰的休息室后,你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我和我的助理、化妆师、保镖们直接在后台汇合了,”宋倦回答得很快,“然后一起坐公司的车离开了体育馆,直接下榻的酒店。我的房间是o。回到酒店后,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大概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开始和我的一位音乐创作人朋友视频通话,我们聊了一些新歌编曲的细节和灵感碰撞,一直聊到凌晨三点多。这些聊天记录和视频通话时间都可以提供给你们警方核实。”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时间点明确。
方恕屿点点头,记下这些信息,准备后续核验。接着,他抛出了最关键的一个试探性问题:“宋先生,据我们调查了解到,江翊辰生前曾有过一些特殊的……信仰或行为,比如‘种生基’。你对此是否知情?”
“种生基?”宋倦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诧和困惑,眉头微蹙,眼神带着不解,“什么……种生基?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表情自然流畅,带着一种完全陌生的茫然。
就在审讯室里因为宋倦的摇头否认而陷入短暂寂静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姿态如同看客般闲适、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迟闲川,忽然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盘,带着他一贯的懒洋洋腔调,却掷地有声:“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他身上。
迟闲川身体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姿,那条支着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他抬起那双在强光灯映照下显得尤为幽深的桃花眼,目光精准地锁定审讯桌对面的宋倦,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带着点玩味又无比笃定的笑容:“宋时乐,你……知道。”
他无视宋倦脸上的惊愕,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我记得很清楚。你们家老爷子——你父亲,就是个正儿八经的火居道士。”
方恕屿问道:“火居道士?是什么”
迟闲川的懒散声线:“所谓火居道士,指的就是那种不出家,可以居家过日子、结婚生子、从事各种世俗职业,但同时依旧传承道法、修行自身、为信众做道场、主持各种红白喜事、驱邪镇煞的道士。他们不住在道观里,平时穿便服,只有做法事时才穿道袍,是道教里“入世修行”的代表人物。宋老爷子在我们潭市当地可是挺有名气的老道爷,看个日子、合个婚、选块风水宝地、驱个小邪啥的都很在行。”
迟闲川的目光如无形的探针,紧紧锁住宋:“你小时候,被你爹逼着修行过好几次。虽然你后来跟我说你压根不喜欢这些玩意儿,觉得神神叨叨没意思,宁愿去玩泥巴爬树。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带上几分锐利,“就算再不上心,被逼着练过一些基础的吐纳导引,看过几本入门道籍,《金光咒》《净心神咒》起码听过几百遍吧?再加上你爹言传身教,耳濡目染这么多年。”
“一个人身上‘炁’的变化——尤其是这种通过‘种生基’这种强行催谷、夺天地造化之术带来的特殊‘炁象’,气息驳杂而亢进,带着明显的后天雕琢痕迹。这种变化对稍微懂行点的人来说,简直像在一盆清水里滴了墨一样刺眼。普通人看不出来情有可原,但你说你完全不知道江翊辰在弄些什么鬼祟东西?”
迟闲川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点散漫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锐利地盯着宋倦:“宋时乐,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的话音落下,审讯室里落针可闻。强光灯下,宋倦脸上那点温润书卷气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从他眼底飞快掠过——有被当场戳破的尴尬,有被质疑的反感,甚至……还有一丝被迟闲川如此笃定地质疑而产生的不甘和隐秘的委屈?但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除了瞬间的僵硬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却带着点无奈的模样。
方恕屿和陆凭舟的目光,都如实质般聚焦在宋倦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陆凭舟放在桌下的手,早已因为刚才迟闲川那番直击要害、毫不留情的质问而悄然放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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