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陆凭舟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骨深处碾磨出来,带着强自压抑的警告以及某种更汹涌的暗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他的目光像镊子,精准地捏起迟闲川此刻微微泛红的眼尾,和那因为方才靠近说话而显得格外鲜艳、微微启开的薄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里的警告意味陡然加重,带着一股引而不的滚烫热力:“……开车的时候,不要分心,尤其不要随意撩拨正在操控你人身安全的司机!”
尤其是!像你现在这样!
这句话没说出来,但那灼灼的目光,几乎要将车内的空气都点燃的气息,已经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展露无遗——他不再是那个永远无懈可击的陆教授,而是一个被点燃了情绪边界、随时可能爆出强大能量的男人!
被这突然释放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场近距离包裹,迟闲川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他甚至感到一丝头皮麻,身体本能地向后微微撤了一点,却现后背已然抵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陆凭舟并非只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平静湖水,更可以是……一座积蓄了强大能量、随时可能喷的火山。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陆凭舟在骤然释放出这股强悍气场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失控动作。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制翻腾的心绪,进行着高的自我情绪管理。几秒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眼底深处的火山熔岩并未完全熄灭,但已被强行覆盖上了一层更为冰冷的寒冰——那是属于陆凭舟式的、极致的理性与清醒。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专注,如同显微镜镜头聚焦在最重要的样本切片上,郑重而锐利。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后座那个困惑地缩了缩的小阿普,都暂时被他的世界屏蔽了。他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让他情绪波澜起伏的男人。
他的声音彻底沉静下去,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却有着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严肃:
“阿普的话,并非纯然的‘童言无忌’。她是极其珍贵的特殊体质携带者。她天赋异禀,不仅仅是对物质层面的蛊毒毒素或阴邪之‘炁’有着凡的感应能力……”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表达,“这种高度敏感的天赋,很可能使她能够本能地接收到……更抽象层面的信息。比如,生物的情绪磁场波动;比如,某些针对特定对象产生的、深藏的、带着占有欲的意图,或者……更深层次的恶意。这种感知虽然无法用孩童的语言精准描述,但其源头的信息是真实存在的。”
他巧妙地避开了“争抢”的核心点,而将“阿普不喜欢宋倦的根源”再次锚定在宋倦可能存在的“有害意图”上,这是陆凭舟最擅长的事实陈述角度。他继续道,目光愈深沉地看进迟闲川的眼睛里,不再给他任何躲闪或转移话题的余地:
“基于阿普这份直觉信息的可信度,”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直白、坦率得近乎冷酷,“以及我自己对宋倦其人言行逻辑中多处悖论的判断,还有……最为关键的是,”他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声音清晰无比地宣告:“我个人的主观喜恶。”
他直视着迟闲川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确实,非常不喜欢宋倦这个人。”
没有解释“喜恶”源于何处,更不掩饰那份强烈的排斥感。这不仅仅是因为宋倦的“可疑”,更因为宋倦对迟闲川的那种熟稔和若有若无的、试图占据某种过去的……态度?
迟闲川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异常认真甚至称得上锐利的眼睛,听着他这番近乎剖析内心、虽然披着严谨分析外衣却赤裸裸表达着情绪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捏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些许被冒犯却又带着诡异满足感的感觉。他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审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触动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视着陆凭舟。
“所以呢?”半晌,迟闲川才轻轻地开口反问,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慵懒的腔调,但眼神却变得格外清澈、专注,仿佛在剔除了所有玩笑之后,露出了最真实的内核。他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待,也像是在邀请陆凭舟继续说下去,把那些更深层、更私人的情绪说出来。
陆凭舟似乎也读懂了这份无声的、甚至带着一丝鼓励意味的“邀约”。他看着迟闲川这张近在咫尺、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的清俊脸庞,看着他清澈而专注的眼眸,心头因宋倦而产生的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悦,竟像是被阳光驱散的阴霾,瞬间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一种更为强烈的、想要把深埋心底的东西彻底翻出来的冲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车内皮革、迟闲川身上清淡的皂角香和檀香,还有一丝属于午后的阳光暖意。他像是即将做出最重大的一次实验宣告:“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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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铺垫,直捣问题的核心,“虽然之前我说过,‘并不着急等待你的答案’,并且承诺了会给予你充分的时间和空间,保有绝对的耐心……”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同锁链,紧紧缠绕在迟闲川的眸子上,不容他逃开分毫:“但是,”他的声音更沉了,“刚才在餐厅里,看着他看向你的眼神;看着他提及那些我并不知晓的、属于你们高中时代的过往……那些瞬间的感觉,异常清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并未消失,却奇妙地转化成了另一种专注的引力:“现在,”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抛下了最后一层理性的枷锁,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钉入这凝滞的空气,“我想问问你。”
“要不要……”
他凝视着迟闲川,目光深邃如海,却又明亮如燃烧的星辰:
“……考虑一下我?”
如同他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开所有模糊的地带,直接刺向那个被悬置已久的问题核心。
要不要考虑我?
“嗡——!”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迟闲川脑袋里炸开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冲击!他知道陆凭舟擅长打直球,无论是表达关心的“多穿衣服”,还是表达欣赏的“干得漂亮”。
但他万万没想到!陆凭舟的直球能打到这个地步!在这个地点!这个时刻!这个场合!连一个弯都不转!一丝犹豫都不带!就直接把他刻意搁置在心湖一角、尚未完全理清的问题,赤裸裸地、不容置疑地抛到了眼前!
“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沉重到极致的问题。
迟闲川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急回流,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突然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出擂鼓般的闷响,震得他自己都有些耳鸣。
他……并不反感。
不反感他这种毫无技巧、全凭本心、近乎莽撞的直球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