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门口,计价器显示元。迟闲川低头在口袋里一阵摸索,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淡定从容地掏出……三张皱巴巴、边缘泛毛、感觉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十元钞票,又加了几张一元纸币,仔细数了数,递给司机。
司机大叔看着那几张饱经沧桑的钞票,嘴角抽了抽,眼神复杂地接过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嚯!小兄弟,你这……人民币‘骨灰’级的吧?我这车今儿可跑了个文物专线……”找零元加一张小小的票,被迟闲川毫不在意地塞进口袋,道了声谢就开门下车。
走进人来人往、充满消毒水味的外科住院部大楼,迎面就撞见穿着护士服脚步匆匆的曲晨。
“迟先生?”曲晨看见他有点意外,“您来找陆主任?他正在床看一位术后病人,应该快结束了。”
“嗯,知道了,多谢。”迟闲川点点头,径直朝着陆凭舟的办公室走去。他对这里熟门熟路,陆凭舟办公的地方在他心里比某些道观的偏殿还熟悉几分。
办公室的门关着,但没锁。迟闲川习惯性地伸手握住门把手——他没有敲门的意识,过去也没这必要。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办公室里并不是空的。
陆凭舟那张宽大整洁、象征主人身份的黑皮办公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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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着裁剪合宜、质地一看就很高档的米白色羊绒套裙,长微卷,温柔地披在肩头,露出一张精致细腻的侧脸。五官是标准的东方美人,杏眼琼鼻,气质温婉沉静,带着一股书卷气,像是从古典仕女画中走出来的大家闺秀,符合大部分男人心中对“白月光”或“完美妻子”的一切想象。
女人显然也在等人,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机,听到开门声,以为是陆凭舟回来了,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柔美期待的笑容,抬起头,却在看清门口的迟闲川时,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愕然、审视以及一丝极快隐没的不悦。
“您好?”她率先开口,声音如清泉叮咚,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主人般的疏离。
“请问是来找凭舟看病吗?他现在在忙,您可以在外面的等候区稍坐一下。”语调轻柔,内容却像是主人在打不明身份闯入者,暗示着这里是她的领地。
迟闲川的脚步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钩,瞬间扫过她的穿着、气色、神态以及她坐着的位置——陆凭舟的椅子。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笑意的桃花眼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他像没听到逐客令一样,自顾自地走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会客区的沙,一屁股坐下去,动作自然流畅得像到了自己家,甚至还伸手拿起茶几上唯一看起来是陆凭舟常用的那个陶瓷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那个脸色明显有些维持不住温婉笑容的女人,嘴角勾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声音懒洋洋,却字字清晰:“凭舟?”他重复了她刚才那个过于亲密的称呼,“原来小姐和陆教授这么熟悉?”他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女人的笑容依旧维持着,但眼底的温度明显下降了几分。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迟闲川那身洗得有些白的牛仔裤,还有那件看着很普通的米白色羊羔绒外套,都与这间彰显主人品味、价值、地位的办公室格格不入。她几乎瞬间就在脑中给对方定了性:一个不知分寸,妄想攀附权贵子弟的底层青年。这种人,怎么配这么熟稔地走进来,甚至用陆凭舟的茶杯喝水?
她压下心头强烈的反感,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先生,这似乎是我的私事。请问您是凭舟的朋友?”她把疑问抛了回去,语气中的潜台词很明显——你是吗?你配吗?
迟闲川歪了歪头,身体往后靠进沙软垫里,一双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缘,这个动作让女人的眉头忍不住狠狠跳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懒散,也更加刺眼:“是不是朋友也是我的私事。”
他把“私事”这个词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同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毫不避讳地,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从头到脚再次打量着她。办公室里弥漫开一股无声的硝烟味,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两个人,却莫名处于一种紧张对峙的状态。
女人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她感到了对方的故意针对和不尊重。迟闲川那种完全把自己当做主人的随意姿态极大地触犯了她心中的某种……领土意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迟闲川身上那种与她认为的“陆凭舟阶层”完全不匹配的“穷酸味”。这让她极其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选择主动“破冰”,试图以“主人翁”的身份掌握话语权,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看来先生和凭舟确实是朋友了。不然,以凭舟的性格,可不太会让一个不太熟悉的人随意进他的办公室的。”她的强调同时暗示自己和陆凭舟的关系更加亲密,所以才“有资格”坐在这里。
迟闲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嗯,那么同理可证,这位小姐也和陆教授非常……‘熟’咯?”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她坐着的椅子。
女人显然被他这称呼噎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可能是从什么地方听过自己的名字,心中那份“理所当然”的感觉更盛了。她努力维持着矜持,脸上突然浮起一团娇羞的红晕,微微低头,再抬起时,带着点“终于被你认出来”的自矜,温婉一笑:“嗯,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您好,我叫戚式微,是凭舟的未婚妻。”
她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精准地将“女朋友”这个试探性的称呼直接升级成了“未婚妻”!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迟闲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似乎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隐约有青筋透出轮廓。杯中的温水似乎都因此荡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慵懒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得像两口幽潭,毫无波澜地看着戚式微。
戚式微被他这骤然变化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跳,但想到自己早就认定的身份优势,依旧稳住心神,维持着得体的体面。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迟闲川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懒散或玩味,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恍然大悟后的了然、几分冰冷的嘲讽、以及一丝藏在深处的……幸灾乐祸?
他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出“嗒”的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戚式微的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充满破绽的赝品艺术品。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带着点课堂讲解的意味:
“哦?戚式微小姐,好名字。‘式微,式微,胡不归?’出自《诗经·邶风》,寓意家道中落,境况渐衰。令尊令堂取此名,或许是期望衰而不堕,能复起?亦或有其他深意?”
他开口第一句就带着解构名字玄机的方式,让戚式微心里陡然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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