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闲川立于李冉冉面前,周身散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气场。套房内灯光柔和,却驱不散那股盘踞在李冉冉体内的阴寒。窗外是初冬海市的夜色,霓虹点缀在遥远的大厦间,冷空气在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凝神。”迟闲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轻易抚平了李冉冉指尖的颤抖,“那口红只是媒介,附着其上的怨秽已被你无意中引入体内。它非鬼非妖,而是由怨念、绝望与某种古老邪法淬炼成的‘秽炁’,形如附骨之疽,蚀人精气,动摇神魂。放任不管,轻则精神恍惚,霉运缠身,重则生机衰竭。”
李冉冉脸色愈苍白,用力点头。她只觉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那份自录制结束后便如影随形的阴冷,此刻被迟闲川点破,更添一层恐惧。
“放松,不会有事。”迟闲川重复道,目光专注而平和。
他缓缓抬手,右手拇指内扣于掌心,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左手则掐“北斗诀”。动作看似极慢,却蕴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手指划动间,仿佛牵引着无形轨迹,留下细微的流光残影。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迟闲川口中轻诵金光神咒起始句。随着咒言颂念,他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那不是肉眼可见的光亮,而是纯粹的道炁具现,房中修为较深的陆凭舟和宋倦都心有所感,只觉得一股浩大阳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剑指虚按于李冉冉眉心前方半寸处停下。迟闲川眼神一凝,左手北斗诀向下一按,低喝道:“敕!”那点金芒骤然化作一缕细柔如丝的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探入李冉冉眉心祖窍。
“嗯”李冉冉浑身剧颤,并非疼痛,而是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寒如同遇上了克星,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暖流强行驱散、溶解。她眼前仿佛有金光流淌,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自额心扩散,连日来的疲惫与心惊如潮水般退去。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秽炁狡猾而顽固,察觉到金光的威胁,立刻从识海沉降,游走于李冉冉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中,试图遁入更深的地方隐藏、抵抗。它出无声的尖啸,在李冉冉体内卷起风暴,引得她脸色忽红忽白,额角渗出冷汗。
迟闲川双眸紧闭,额头同样覆上一层薄汗,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般的苍白。他的神念紧锁那缕金光,如臂使指,在人体精细复杂的炁脉网络中穿行、搜索、剿杀。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控制力以及对人体经脉的透彻理解。
陆凭舟靠墙的身姿依旧放松,但那双冷锐的眼眸却锁死在迟闲川身上,肌肉微微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引而不的硬弓,气机沉凝得足以让一旁毫无修为的李冉冉经纪人呼吸不畅。宋倦站在阴影里,低垂的眼眸中精光闪烁,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他清楚感知到,迟闲川操控的那一丝金光,其精纯度、凝练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那不只是简单的炁,而是近乎触摸到“道”的本源之力,圆融无瑕,举手投足便将阴煞怨秽化作祥和之气。他不由得在心灵深处感叹:“闲川……还真是仙人下凡来渡世人的。这份举重若轻、化戾气为祥和的本事,简直……不管多少次都让人惊叹。”
“他没那么伟大。”陆凭舟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直接打断了宋倦的思绪,“迟闲川就是迟闲川,他不是渡世人的神,他只是他自己。”
宋倦微怔,抬头望去。只见陆凭舟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将迟闲川额角的汗珠、微微颤抖的眼睫都尽收眼底。那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护持、关切与一种近乎归属感的专注。宋倦心头微微一刺,恍然明白:自己虽与迟闲川相识更早,但论懂他、信他、护他,确是不及眼前这位看似冷淡疏离的陆教授分毫。
时间在无声的金光涤荡中流逝,不过十分钟左右,对在场的众人却如历漫长。
迟闲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右手剑指一收一引,那缕探入李冉冉体内的金丝如灵蛇般倒卷而回,在他指尖悄然散去。与此同时,李冉冉身体剧烈一震,长长吁出一口带着灰黑色细丝的浊气,那股盘踞多日的阴冷感彻底消失殆尽,疲惫褪去,只余下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暖意笼罩全身。
“好了。”迟闲川的声音带了些许疲惫,“残留的邪气已彻底祛除,休息几天,吃点温补气血的东西就好。”他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的汗珠更密了些。
没等李冉冉再次感激涕零地开口,迟闲川便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三角黄色符箓,符纸色泽温润,上面用朱砂勾勒着复杂而古朴的云纹雷篆。这是提前开光的“六合静心避秽符”。“贴身佩戴,三日之内别碰热水,别熬夜。”他递了过去。
李冉冉小心翼翼接过,入手竟感到一丝温润,顿时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迟大师!谢谢陆先生!还有倦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凭舟表情淡然地递过一杯温水。迟闲川接过,小口啜饮,冰凉的水滑入喉咙,让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陆凭舟接着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生命体征监测仪——小巧但功能齐全的小型医疗设备。
“测心率、血氧。”他语气带着一种科研从业者特有的严谨命令口吻,不容拒绝。
迟闲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调笑:“陆教授这是用科学入侵玄学领域?”话虽如此,他还是配合地伸出左手食指。指尖被小小的探头夹住,仪器出轻微的嗡鸣。
陆凭舟低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波动略大,但恢复趋势良好。玄学手段有效,但生理指标不可替代,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他记录下数据,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自从迟闲川身上拔出了阴蚀蛊后,虽然道行精进了不少,但是时而施法的时候就会跟刚刚一样普通透支了一般,次数并不多,迟闲川也说了没事,可陆凭舟不放心,就会随身携带检测仪,只要迟闲川不适,他就会为迟闲川查看。
两人之间这种习以为常却又分外和谐自然的互动,让宋倦和李冉冉都沉默了一瞬。宋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审视,也有一缕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淡淡的不悦?李冉冉则纯粹是看呆了,只觉得这反差巨大的组合竟意外地契合。
确认迟闲川气息平稳下来,陆凭舟收起仪器,目光转向李冉冉,直切正题:“李小姐,那几张‘体验券’,是谁给你的?”
李冉冉精神尚未完全恢复,下意识回答:“是……是一次合作的国际高奢品牌,我是他们家的,说是年终回馈客户的限定福利,数量非常少,总共就给了我五张作为新年礼物。”
陆凭舟追问:“有没有多余或者……你知道品牌方负责提供这些礼品的具体负责人联系电话吗?最好是直接经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