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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问天（第1页）

主殿内只剩下二人以及……一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供桌边缘的纯黑猫咪——小白。它优雅地蹲踞在灯影昏暗处，一双碧绿如宝石的眼瞳在昏暗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枚古朴的法盘。

陆凭舟站在迟闲川身后一步之遥，双手此刻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搭在迟闲川因准备法事而略显紧绷的双肩上。掌心的温热透过不算厚的衣物熨帖地传递，带来一种稳定而安心的力量。“需要我做什么？护法？”他的声音醇厚低沉，在寂静的主殿中格外清晰。

“嗯。”迟闲川应道，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在乾卦方位摆好一张黄色符纸，上面以朱砂清晰地写着沈随安的生辰八字及其研究项目【聚灵陶瓷】，然后从盒内衬垫中取出三枚铜钱——正是那三枚边缘带着厚厚包浆、温润莹光、如同裹了层玉皮的康熙通宝。他稳稳地在蒲团上跌坐，五心向天，脊梁挺直如松，双目随着一个悠长的呼气缓缓合拢。

刹那间，整座主殿的空气仿佛凝滞流转都随之一变！迟闲川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深邃，若有若无。体内沉凝如大地厚土的精纯灵力被唤醒，开始沿着奇经八脉如小溪奔流成江河，最终形成完整精密的周天循环。他的嘴唇无声开阖，口吐真言，古老法诀的音节带着奇特的韵律在大殿中回荡，不高亢，却仿佛引动了虚空中的某种共振，与冥冥中的天道呼吸合拍：“杳杳冥冥，天地同生。散则成气，聚则成形。五行之祖，六甲之精。神随气应，气逐真灵。天罡所指，十界同明。吾今衍化，洞彻玄冥——！”

诵念到最关键处，他语气陡然转厉，蕴含了无匹的念力：“……敕令：三才定位，气通玄微！疾！”

随着最后一个“疾”字如春雷炸响，他双手十指翻飞，瞬间结出一个繁复无比、引动四周天地元气的法印！同时，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剑，指尖竟泛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莹白色灵光！没有丝毫犹豫，剑指带着无匹的穿透意念，沉稳而又快捷如电，精准地点向衍天盘最核心的旋转太极阴阳鱼！

“嗡——！”

一声并非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震荡于神魂深处的巨大嗡鸣自法盘底座爆！仿佛一座沉睡万古的神山苏醒！刹那间，整个六爻衍天盘如同被注入了无上伟力！整个盘体霎时间迸出璀璨夺目的月华清辉！

那光芒清冷而辉煌，既非日光炽热，也非烛火昏黄，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照彻幽冥的纯净穿透力！

置于外圈乾卦方位的符纸无风自动，其上所书朱砂符箓、名字及关键语仿佛活了过来，散出道道充满肃杀与审判意味的淡金荧光！

更令人震骇的是，盘上所有的刻痕——八卦符纹、时辰刻度、二十八宿星图——此刻如同无数条流淌着银色星辉的生命之河！细碎耀眼的银光在其中奔腾流淌，散出璀璨星辰般的光辉！内圈的朱砂星图和镶嵌的黑曜石此刻共振共鸣，出低微却撼人心魄的嗡嗡声！

“开！”迟闲川紧闭的双眸在此刻猛然睁开！眼中精光暴涨，如星辰乍现！他手腕一抖一送，三枚古意盎然的康熙通宝被一股无形劲气精准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化作三道金色流光，以玄奥难言的轨迹飞向法盘——

“叮！”第一枚钱带着金戈之气，稳稳落于外圈兑卦位！西方之地！象征兵戈刑伤！清脆的钱声却隐含着一股锋锐的煞气。

“叮！”第二枚钱如同流星坠入深渊，精准嵌入坎卦位！北方玄冥之所！代表险陷幽冥！钱体纹路竟诡异地与水波般的刻痕完美契合，激起一波波的幽蓝涟漪。

“叮——嗡……”第三枚钱来势汹汹，却在接近盘面时轨迹陡变，带着余势不衰的旋转之力，最终堪堪悬停在坤卦西南边缘！属土！主厚德载物却也主阴晦暗藏！钱体悬而未落，兀自高旋转，出持续的、扰人心神的低沉嗡鸣！

“轰——！”

就在三枚铜钱定位落定、共振形成的刹那，整个衍天盘光华暴涨到了极致！内圈中心的太极阴阳鱼疯狂旋转，化作一道混沌氤氲、仿佛在孕育宇宙的光轮！外围所有圈层的符纹、刻痕、星图都亮到了刺眼的地步！随即，无数道比丝更细、如同星河粉碎后又瞬间凝聚的光线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喷射而出、疯狂地在空中交织、旋转、衍生、碰撞、湮灭、再重构！

一瞬间，整个主殿上空光影变幻！无数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画面伴随着细碎的能量风暴疯狂闪烁！

一股苍茫、浩瀚、仿佛自宇宙太初时代就存在、跨越了无尽时间长河的宏伟气息，彻底充斥并锁住了整个主殿！空气仿佛化作了沉重的铅汞，连时间都在此刻变得粘稠而滞涩！墙上悬挂的古老符箓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如同有神灵在翻阅天书！连端坐上雷祖那泥胎金塑的神像，也仿佛因感知到这宏大的因果推衍而显得愈凝重威严，散出实质般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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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凭舟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道家灵炁冲击波的余韵，但更深层，还夹杂着一缕缕如同跗骨之蛆般阴冷、污秽的气息，显然是在推演过程中无法避免地深度触及了属于蜕仙门那部分的邪恶因果。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掌心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加的心跳。小白原本蜷伏的身体也倏地挺直，背脊高高弓起，全身黑毛如尖刺般根根倒竖，喉管里翻滚着极低沉、充满威胁与警戒的“呜噜”声，碧绿双瞳此刻更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了盘心那团越来越剧烈的旋光！

随着疯狂滋蔓的推演进程持续，盘面爆射出的光线骤然凝聚，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压缩、塑形！一幅清晰度不高却内容诡谲的画面被强行凝聚定格在盘面上空——

一片死寂荒凉、被枯树和深雪覆盖的山岰，一座破败到几乎只剩骨架的木石庵堂顽强矗立，枯黄的爬山虎如同巨蟒缠绕而上。庵堂门口挂着的朽烂牌匾勉强辨认出“慈安庵”三个暗红大字。画面拉近，身穿白色大褂的沈随安孤身一人，站在庵堂院内，神色凝重，带着明显的焦虑与不安！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人影像是笼罩在一团不稳定的光学迷彩中，只能勉强看到一个矮小而佝偻的黑色轮廓，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紧接着，画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视线猛地沉入阴暗地底！在慈安庵地基下方，极深的地脉交汇之处，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石油般的磅礴负能量正从中翻腾涌出！那股能量充满了极致的污秽、怨毒与邪恶！与此同时，影像中的沈随安胸口位置，仿佛被镜头特意聚焦，竟然透出一种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带着金光的能量波动——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聚灵陶瓷”材料共鸣所产生的灵能印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地底涌出的粘稠黑暗能量，竟然与沈随安胸口透出的那丝纯净的金色光晕……产生了强烈的、如同磁极相吸般的共鸣与共振！两股本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影像中疯狂交汇、撕扯、缠绕，最终在巨大的扭曲力场中，交织形成一片妖异深邃、令人灵魂都感到不安的幽深紫晕！如同地狱之门上刻印的邪恶符文！

“嗡——！”衍天盘中心出一阵低沉如同哀鸣又似警告的长鸣！所有的光华如同被瞬间抽离的水流般急遽收拢、消失！

盘体重新恢复古拙沉静，如同从未被唤醒。黄纸上的金光熄灭，盘上的银辉溪流消失无踪，内圈的朱砂星图暗淡，镶嵌的黑曜石也归于沉静。唯有盘心的太极纹路阴阳鱼似乎比推演前旋转缓慢了近一半度。

三枚古铜钱静止不动地躺在它们各自的卦位落点之上，仿佛只是三颗普通的石头。

“嗯……”迟闲川猛地从推衍状态中脱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松了口气。但他眼神中的锐利和凝重却如同寒铁打磨的箭簇，直指刚才影像中那诡谲的地脉！

陆凭舟的心在看到他晃动的瞬间猛地揪起，一步跨上扶住他的肩膀，迅探手想摸他的脉搏，同时另一只手已抓起旁边保温杯拧开递到唇边：“闲川！感觉怎么样？快喝点水！”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小白也立刻从警戒状态放松下来，焦躁地“喵嗷”一声，敏捷地跳到迟闲川盘着的腿上，用力用小小的脑袋去蹭他的手。

迟闲川靠在陆凭舟的臂弯里，闭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就着陆凭舟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他缓了缓，睁开眼，迎上陆凭舟焦灼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放心，天衍盘虽然会抽走一部分灵力，但是还撑得住。”

随即，他的声音再次沉下去：“沈随安……他死前一周内，确实被缠上了，那是一种极其霸道、阴寒刺骨的至阴邪秽之气，绝非医院病气、或是坟场阴气那种低层次的煞气能够比拟，那是……被某种极其邪恶的仪式特意招引、淬炼，甚至可能带着‘诅咒’性质的污秽源头。”

他抬手指着已恢复平静的衍天盘：“六爻溯源，因果追索，锁定了一个绝对的关键节点：就在他死亡前的第七天或第八天，在京郊西山的‘慈安庵’——那个早已废弃数十年、传言闹鬼到没人敢去的荒芜之地！他与一个神秘人物有过一场秘密的会面！那个扭曲的黑影……结合地点和目的，十有八九就是傅归远本人！或者是直接受他指派的执行人，苏婉儿……甚至，可能是更神秘的那位传说中的‘上师’？”

陆凭舟眉头深深拧成一个川字：“慈安庵？陈开案子我查了京市的所有废弃寺庙，西山旧资料扫到过一眼，明末清初的古庵，废弃了几十年，据说里面的尼姑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后来更是成了无人敢至的鬼域，之前恕屿的人去排查过外围，除了荒凉破败，没现特别异常……难道……闹鬼是假，藏污纳垢才是真？”他心中警铃大作，方恕屿派的人手显然还停留在世俗层面的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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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鬼？”迟闲川冷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凛冽煞气，“恐怕是小鬼替大鬼挡灾的把戏！盘影显示，那座破败庵堂的地下深处……藏着可怕的东西，有一股极其古老、磅礴却又极其邪恶的阴邪能量。它的‘性质’，与蜕仙门核心功法所散的、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污秽之气高度同源，几乎可以肯定那里是蜕仙门一处极其隐密的核心据点，甚至……有可能其地脉交汇处本身就是一个古老的、被封印的邪阵遗址！傅归远他们不过是后来找到了这块‘风水宝地’，加以利用。”

更让他心头警惕的是：“最诡异、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盘影清晰捕捉到，沈随安研究中那个核心材料——聚灵陶瓷的能量反应，竟然与深埋地底的那股磅礴邪能……产生了强烈的能量耦合与共振，就如同两块磁石隔着地层互相吸引，这绝不是意外偶然，沈随安的研究，很可能在无意间、或者更可能是被傅归远有预谋地利用，使得他携带的聚灵陶瓷，成为了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它催化、加了地下深处某种极有可能沉睡千年的‘恐怖存在’的……苏醒进程。”

黑猫小白似乎完全理解了主人的话语，对着供桌上安静下来的衍天盘出两声尖锐而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全身毛再次炸开，如同感知到了巨大无形的威胁。

迟闲川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小白炸毛的背脊上，指尖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安抚它焦躁的情绪：“沈随安……他很可能并非主动的合作者。更像是被蒙骗胁迫的棋子。他的聚灵陶瓷，在傅归远那伙人手里，就成了激活邪阵最好的‘引信’。傅归远杀他……”迟闲川的眼神暗沉如夜，“一方面是要抢夺那珍贵的研究成果与所有实验数据；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害怕沈随安在极度恐惧或最后关头，会不顾一切吐出慈安庵这个最核心的秘密！”

陆凭舟眼中寒光一闪，思路瞬间贯通：“这么说来，慈安庵根本不是什么次要据点，它极有可能就是蜕仙门实施‘蜕仙计划’最核心的实验场或者祭坛？那片地脉邪能如同无穷的邪恶电池，沈随安的聚灵陶瓷成了导能线……只要再结合楚振雄的特殊材料和杜远山的涂层技术制作出最终的载体……他们的终极蜕变仪式就能在那里完成？”

“八九不离十了。”迟闲川沉重地点头，“那座荒庵是风暴眼，凶险万分。傅归远那伙人在里面经营了多久？设下了多少陷阱？都无人知晓。但再危险，我们也得想办法进去看看。不能等他们‘蜕凡’成功，否则代价不堪设想。”

陆凭舟立刻点头，思路清晰地规划下一步：“硬闯不明智。我明天一早就联系恕屿，通过特调处的特别通道，申请调用目前最先进的高精度多波束声纳探测设备和便携式高光谱能量场扫描仪。先对慈安庵地表及地下进行最全面的测绘，搞清楚下面的地质结构、可能的空洞情况，尤其是……那份能量的强度和分布模式。拿到详细数据，我们再制定行动计划！知己知彼才能减少伤亡。”

迟闲川看着陆凭舟冷静理智地部署着现代科技手段，心中那因窥见真相一角而产生的巨大寒意，终于被一丝踏实的暖意取代：“有陆教授这位‘科学驱魔小帮手’在，我们这‘传统封建迷信调查小组’总算能上道了。”

陆凭舟被他那蹩脚的昵称逗得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擦掉迟闲川额角因冷汗凝住的丝：“跟我还贫什么呢。感觉好些了没？”他心疼的目光落在迟闲川还显苍白的脸上。

“嗯，好多了。”迟闲川顺势依过去，将头微微靠在陆凭舟肩上，汲取着那份强大的稳定感。陆凭舟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无声地传递着守护的承诺。

殿内烛火摇曳，渐渐微弱下去，光影在墙壁上拉长晃动。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积雪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两人简单收拾了供桌，将小白拢在怀里，小白立刻舒服得出咕噜声，熄了烛火，并肩走出了主殿。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但迟闲川的手被陆凭舟紧紧握着，传递过来的温度足以抵御这京市冬夜的酷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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