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书为陆琯斟满一杯酒,双手举杯,神情郑重。
“【陆兄,这一路若非有你,清书我早已是山道上的一具枯骨。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你!】”
陆琯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桂花酿的清甜在口中化开,谢清书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他聊着谢家园林里的四季景色,聊着自己那位严厉却博学的父亲,和那位总爱塞给他各种武功话本的慈祥母亲。
他眼睛里闪着的,是对家的眷恋,是对未来的憧憬。
陆琯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二楼。
酒楼里很热闹,食客们划拳的,聊天的,高谈阔论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将人间烟火映照得温暖而安详。
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一潭死水。
他敏锐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早已铺满了整个酒楼。
他能“听”到楼下账房先生拨动算盘的清脆声响,能“闻”到后厨灶火里柴薪燃烧的松木香,甚至能“看”到邻桌一位胖商人藏在袖口里的玉珏。
但就在刚才,一盏茶的功夫前,酒楼外那条原本喧闹的街道,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并非死寂,而是那种属于活人的、流动的声音消失了。车马不再经过,小贩收了摊,连更夫的梆子声,都绕开了这条街。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杀意,从四面八方缓缓渗透进来,像是潮湿的雾气,无孔不入。
它们并不集中,而是分散成数十股,将整座福源酒楼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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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杀意的主人,远比野狼谷那群乌合之众要专业得多。他们懂得收敛,懂得潜伏。
“【……等回了家,我一定带陆兄去见我爹!我爹最是敬重英雄好汉,他要是知道陆兄你的本事,定会引为知己!到时候……】”
谢清书还在兴高采烈地规划着未来。
“【别说话】”
陆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瞬间打断了谢清书的话。
“【啊?】”
谢清书一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陆琯没有看他,视线穿过窗棂,望向对面黑漆漆的屋檐,那里,伏着三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我们被包围了】”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
“【什么?】”
谢清书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方才的醉意和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包……包围了?怎么可能!这里是曲阳,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了朱管事的推诿,想起了那不知身份的幕后黑手。对方既然敢在九川府的地界上动手,又怎会在乎区区一个曲阳县城?
一股寒意涌出,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客官,您的‘糟香骨’来了,趁热吃!】”
就在这时,一个店小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招牌菜,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他步履轻快,笑容可掬,与酒楼里其他的伙计并没有任何区别。
谢清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正要摆手说不要,却见陆琯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谢清书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店小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