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石门合拢的闷响如同擂鼓,敲在院外每一个人的心头。
陆琯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堆积如山的灵药前,神色无波。
他伸出手,将三百七十二种材料,一一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身前。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专注。
血气冲天的妖兽精血被他归于一处。
灵光闪烁的各类灵草被他置于一处。
蕴含金石之气的矿物又被他分于一处。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拾取与放下,都像是在用手指丈量这些材料的内在纹理与秉性。
院外的穆青等人,虽看不见内里情形,却能通过禁制感应到那股庞杂而混乱的药力气息,正被一丝一缕地梳理着,从一团乱麻,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单是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就让众人心中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定。
一个时辰后,陆琯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他的面前,三百七十二种材料被分成了八个部分。
其中最大的一份,足有三百六十余种,是为炼制“母丹”之用。
剩下七份数量较少的,则是对应七种不同毒瘴的“子丹”辅药。
陆琯的目光,先落在了那株被白玉盒单独封存的“九曲还阳花”上。
此物,正是母丹的绝对核心,也是整炉丹药成败的关键。
其一生一死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既是此花神异的根源,也是炼化它时最恐怖的障碍。
陆琯没有急着将它投入丹炉。
他双目微阖,一缕精纯青气,自他指尖悄然溢出,轻轻探入玉盒的缝隙之中。
这正是阴木葫的本源青气。
青气甫一接触到九曲还阳花,那花茎上的死气与花瓣上的生气,便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瞬间暴动起来,相互冲撞、湮灭,释放出种能割裂神魂的恐怖气息。
陆琯神魂微震,早有预料。
他非但没有收回青气,反而加大了输出。
磅礴的青气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张温润的大网,将整株九曲还阳花笼罩。
他并非要净化这生死二气,那等于毁了此花。
他要做的,是在这两种极端的力量之间,用阴木葫的无尽生机,构建平衡。
让它们从彼此毁灭的死敌,变成相互依存的循环。
陆琯的额角,汗珠密布。
半日时间,他都在做着同一件事。
当玉盒中的九曲还阳花,其上流转的生死二气从狂暴的冲突,渐渐化为一种稳定而玄奥的轮转时,陆琯才缓缓收回了青气。
他的脸色,已然苍白,疲乏之意尽显。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又依法施为,将清单上另外十几样药性至刚至阳,或至阴至寒的顶级灵药,一一用本源青气进行“预调和”。
这个过程,又耗费了他大半日的光景。
当所有前期准备完成,已经是第二日的凌晨。
陆琯没有片刻休息,直接一拍储物袋,那尊丑陋的黑铁丹炉,重重地落在了静室中央。
“嗡!”
他屈指一弹,一团青蒙蒙的木心火,悄然落入丹炉底部,无声燃烧起来。
炉壁在火焰的灼烧下,迅变得温热,但并未泛红,其上的星纹钢纹路反而微微亮起,将所有热量都牢牢锁在炉内。
陆琯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真正的炼制。
他一挥手,数十种药性相对温和的辅药,化作一道道流光,被精准地投入丹炉之中。
“滋——啦”
药液在高温下迅融化,化作一滩斑斓液体,彼此泾渭分明,互不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