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断喝,清脆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郝谦那沸腾的魔焰之上。
山谷内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为之一滞。
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场中,就在那重伤垂死的苏冉身前。
来人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深褐的朴素深衣,容貌寻常,气息内敛,看上去就像个凡俗世界的农妇。
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那肉身魔化、凶威滔天的郝谦,硬生生停住了前冲的步伐。
郝谦脸上的狰狞魔相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那张还算俊朗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与不甘,对着那朴素女子低声道。
“【阿嬷……】”
被称作“阿嬷”的女子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苏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微微颔道。
“【御灵宗的仙子,小孙顽劣,多有得罪。此番是他鲁莽,老婆子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她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苏冉挣扎着站起身,看着那被活活震碎的巨龟血肉,又看了看一旁气息奄奄的影豹,眼中恨意与忌惮交织,但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朴素女子,她终究是将满腔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知道,今日之事,已非自己所能了结。
“【前辈言重了】”
苏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犹有血迹。
那被称作阿嬷的女子点了点头,手腕一翻,一只古朴的储物袋便飞向苏冉。
“【这里面有三枚‘兽魄丹’,或可弥补你那头影豹的寿元亏损。另有一瓶‘千年石钟乳’,用以疗伤。至于那头土行灵龟……此乃天外陨铁所铸的‘玄岩钟’,防御之能不在其下,便当做是老婆子给仙子的补偿吧】”
苏冉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色微变。
兽魄丹,千年石钟乳,玄岩钟,无论是哪一样,都算得上是稀世奇珍,尤其是那玄岩钟,价值甚至远她那头筑基后期的灵龟。
对方出手如此阔绰,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化解这段恩怨。
苏冉沉默片刻,终是收起了储物袋,对着女子躬身一礼。
“【多谢前辈】”
说罢,她不再多言,召回那头已然恢复原状、萎靡不振的影豹,搀扶起昏迷不醒的邹峻,又使了个眼色给远处的窦闻韶,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黑气包裹、生死不知的陆琯,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迅远去。
随即,窦闻韶屁颠屁颠地跟上。
直到苏冉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郝谦才不满地嘟囔道。
“【阿嬷,就这么让她走了?那可是御灵宗的人,万一她回去添油……】”
“【住口】”
阿嬷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他,目光严厉。
“【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掉这见什么都想炼化的毛病?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被她一瞪,郝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敢再多言。
也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十数名同样身着黑袍的修士飞赶至,他们一落地,便齐齐对着郝谦与那女子跪拜行礼,为一人恭敬道。
“【公子,阿嬷,我等来迟】”
阿嬷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焦土中央,被郝谦的魔气禁锢着的陆琯身上。
郝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贪婪与好奇。
“【阿嬷,这小子倒是古怪得很,一身魔气精纯得不像话,比我见过的任何同道都要纯粹。若能将他炼成我的‘魔身傀’……】”
“【他,你不能动】”
阿嬷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带上他,好生照料,我们走】”
“【啊?】”
郝谦一愣,满脸不解,但看着阿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不敢违逆。他撇了撇嘴,对着手下人一挥手。
“【听见没,把这小子抬上车,好生看着,要是死了,唯你们是问!】”
说罢,他自己倒是先一步走到那破碎的青铜古灯旁,将其捡起,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又兴奋的神色。
“【虽被魔染,又遭雷劫,但底子还在。仙子不要,如此,谦就却之不恭了】”
两名黑袍仆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重伤昏迷的陆琯抬起,安置在一辆由四头形似巨蜥的魔兽拖拽的宽大车驾之上。
这车驾通体由黑沉沉的木料打造,上面刻画着繁复的阵纹,隔绝了外界的颠簸与风沙。
一行人的车队,就这样载着陆琯,在郝谦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古境深处进。
陆琯的意识,如风中残烛,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处柔软的兽皮毯上,身体随着车驾轻微晃动,但异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