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风大,思莹又要上学,所以她不跟他们一起回去。
出前一天武鸿梅去百货买了好些东西,家里大大小小每个人都顾及到,反正四轮拖拉机的翻斗子够大,买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她还把家里不用的那台粉碎机装车上了,不便宜呢,家里肯定用得上。
李立军怕冻着她,非要带一床被子,还道:“风大,啥都没有棉被挡风。军大衣也穿上,路上又没人看咱们,穿的好不好看不重要,暖和就行。”
俩人都包的跟粽子似的,可等车一开出市区,狠厉的风还是在不断的抽他们巴掌,抽的脸木得登的疼。
“你开到平安农场换我来开,这么老远光你一个人开得冻成冰棍。”武鸿梅扬声对李立军道。
车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李立军不想让她遭这个罪,硬撑着开了三分之二的路程。
武鸿梅实在心疼,借口要上厕所让李立军停了车,硬把人从驾驶位薅下来,自己去开车。
“得亏我也会开,要是这一路都你开手指头都得冻掉。”武鸿梅笑着道。
李立军缩进棉被里,从棉手闷子抽出少一根手指的手,笑道:“本来就比别人少,可不能再掉了。”
武鸿梅白愣他一眼:“傻了吧唧的,赶紧戴上。”
武鸿梅开车贼老猛,管它风多大路多烂,冲就完了。
李立军被颠的东倒西歪,眼瞅前头就是距离富强公社挺近的三岔河了,李立军扯着嗓子提醒道:“这段开慢点,那桥晃晃悠悠的挺吓人。现在冰还没冻硬实,车掉下去砸进冰窟窿里就完蛋了。”
都说开春的时候冻人不冻水,其实初冬的时候也差不多,风太厉害,人被吹的嘶哈的河还未必能封上。
说啥来啥,车要上桥的时候李立军突然大喊一声“救人!”,竟直接从颠簸的车斗翻身跳下,回身冲武鸿梅喊道:“别熄火,去叫人,有人掉冰窟窿里了!”
武鸿梅顺着他跑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踉跄扑倒在冻土上,又踉跄爬起,不要命地冲向河心——二十米开外的冰面上,一个小孩正死命扒着冰窟窿边缘,还有一个趴在冰面上试图施救,碎冰碴子咔咔裂开,透亮的冰面像张开的嘴,可以吞噬掉世上的一切。
救人心切,武鸿梅也没多想,只冲着李立军的背影忙忙喊了一声:“注意安全啊。”
进村呼救,呼啦啦一群小伙子上车跟她折回三岔河,前后也就十多分钟,夹在黑土之间的那条碧蓝透亮的三岔河上,已经不见李立军的身影。
武鸿梅下车时腿都是软的,跌坐在地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就这一会儿,小伙子们已经把俩小孩抱过来。
耳边风声啸啸却不及此刻自己的心跳,武鸿梅颤抖着手抓住一个还算清醒的小孩,厉声问道:“救你们的人呢?他去哪了?”
小孩哭着朝冰窟窿的方向指了指:“他掉里边了。”
轰隆轰隆。
武鸿梅只觉耳边雷声大震,什么风声、说话声、哭声全部消失,她甚至连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都听不见。
她要去找她的爱人,冰里、水里不管他在哪里,她一定要找到他。
四天后,她终于在市殡仪馆见到了她的爱人。
白布掀开一角,冰水泡胀了皮肤、冰碴刮伤了头脸修整过的面容只剩三四分熟悉。
武鸿梅伸手想碰,指尖却僵在半空——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