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大半夜进一个男人的屋子。”
老余说完,便背过身去,“你快回去,本来就受了伤,别再被我传染了。”
话音刚落,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郑丽华说着,伸手轻轻搭在老余的胳膊上,想把他扳过来,
“快点儿,我带了药,赶紧吃了,别墨迹。”
可无论她怎么劝,老余就是不肯翻身。
郑丽华微微一沉脸:“你再不转过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真是的!跟我犟嘴那劲儿哪去了?”
郑丽华低声嘀咕着,“从小到大就会惹人生气,能把人气个半死!”
说完,她一巴掌轻轻拍了下去,抬高了嗓门:“我可是都记着呢!”
看对方仍然不动弹,郑丽华一气之下,直接趴在了老余身上。
这下,那半老汉子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
“你!你干什么!”
余射星这老小子,胳膊终于动了两下。
“起来,吃药。”
郑丽华心里也清楚,等身下这人真转过身来,自己怕是要在劫难逃。
她索性主动坐起身,老余也跟着慢慢坐了起来。
“把药吃了。”
郑丽华递过去一颗药片和一杯水。
“这是之前阿楹那丫头,从外国大夫那儿买来的,据说吃下没几个时辰就能好转。”
老余刚把药吞下,郑丽华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
“我不烧,没事。”
见她一脸担心,老余连忙安慰,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郑丽华心头一紧,干脆直接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这下子,两个中年人急促的呼吸,被彼此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了,可是隐忍了这么多年了,这会儿哪个还能忍得了。
老余本就是热血男儿,是曾赤膊浴血、于乱阵里杀出一条生路的真汉子。
他一把将郑丽华轻轻拥住,此刻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什么陆夫人,不是带着儿子的将军遗孀,只是他心心念念了近四十年的姑娘,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人。
他的手掌布满粗粝老茧,动作却笨拙得不像话。几十年不曾近过女色,他连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生怕稍一用力,便伤了她。
郑丽华僵在原地,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欲望与礼教在胸腔里疯狂拉扯,爱意与苦楚缠作一团,让她动弹不得。她死死攥着床单,鼻尖溢出几声轻喘,最终羞赧地闭上眼,一行泪无声滑落。
见她落泪,老余再迟钝也懂了。
他一言不,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握住她那同样刻满岁月痕迹的手,慢慢将人扶坐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背对彼此。
沉默许久,老余缓缓转回头,望着她被自己弄得凌乱不堪的丝,默默起身,取来一把自己从未用过的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笨拙地为她梳理。
都已是深夜,梳什么头呢?
郑丽华心里默默想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辈子守礼自持,事事周全,难道就连这一刻,也不能自私一回吗?
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难道连这样温柔的触碰,都不配拥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