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谨呈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握着拳头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雨丝飘进走廊,落在他的脸颊上,冰凉刺骨,像极了十二年前那个同样下雨的夜晚,看到尚诗情讣告时,心底的温度。
-
“喂,冰块,这里。”
方谨呈被队友程野安慰过后,出门就见他的哥哥——治安管理支队中队长程宇,车停在刑侦大楼门口的雨幕里。
程宇摇下车窗,嘴角带着笑意:“那小子没给你添堵吧?青阳路那摊子多亏你通风报信,不然我还得熬到后半夜。”
“没,他挺上进的。我开车来的。”方谨呈的声音还带着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沉滞。
“停这儿呗,正好顺道送你回去。”程宇指了指路边的停车位。
方谨呈顿了顿,三步作两步上了副驾,还没坐稳就被程宇上下打量:“晋升了?以前像个冰块似的,今天居然还能跟我多说两句,不是我错觉吧?”
“你不是抓到人了。”他避重就轻,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景。
“那可不,躺着都能拿业绩,非常感谢你啊兄弟。”程宇笑着摇方向盘,“不过你不是该休假了吗?前阵子还听老周说你递了申请,怎么这会儿还在队里待着?”
方谨呈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局里批了,一个月。”
“那挺好啊,正好歇歇。”程宇转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对,又补了句,“怎么?不乐意?”
车子驶过第二个红绿灯,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方谨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是她遇难的日子。”
“谁?”程宇愣了愣。
“尚诗情。”
程宇一个猛踩刹车,车身前倾让方谨呈回了神。
“你病了?”“你喝醉了?”
两人同时开口。
还好这里没什么车,程宇开得又慢可以随时靠边,不然指定得出个车祸。
第二天市局头条新闻就是“禁毒第二支队副长与治安管理支队中队长双双出车祸,疑似殉情”。
程宇反应了得有一分钟吧,整理刚刚听到的消息。
“不是,我没喝酒,我看你是真病了吧?尚诗情?十二年了还记得?你就算永远记得她也不会活过来啊。”
尚诗情,这个名字程宇有大十年没听过了,自高一以后。
“嗯。”方谨呈淡淡道。
“你……”程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方谨呈对尚诗情的执念,从高二尚诗情失踪那天起,这根刺就扎在了他心里。
程宇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暗芒,忽然想起高中时那个开朗爱笑的少年,想起尚诗情失踪后他颓废到差点休学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你觉得她还活着?”
“嗯。”方谨呈的喉结滚了滚。
“可十二年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程宇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他想起尚诗情当年的模样,天之骄女,小提琴拉得极好,左手却在失踪那次冲突中被毒贩打伤,再也不能握琴弓。
方谨呈每每想起尚诗情,都觉得她像蒲草,随风走,随水流。
他拍拍方谨呈的肩转移话题:“你明天开始正式休假了吧,散散心,去哪玩下也好。”
方谨呈没什么反应。
程宇叹了口气,启动车子继续前行:“所以你休假,也不会真的闲着吧?”
“我回漓乡看看。”
“故地重游又想干什么?徒增烦恼不是?”
“你老婆也堵不上你的嘴吗?”
“别给我扯东扯西的,我老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管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
车厢里的沉默被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唰唰”声填满。
程宇开着车,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副驾瞟。
方谨呈依旧望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刚好遮住他眼底的情绪。
“她……怎么就不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