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依言走到那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旁听?我这从九品估计就是来充数的吧。】
她垂着眼,默默听着在场的几位大人继续刚才的讨论。
县丞主张加强四门守卫,严禁流民入城,以防奸细混入,引内乱。
主簿则忧心粮草,认为应在城外设粥棚勉强维持,但担心坐吃山空,且流民聚集一处,极易生变。
韩少陵把玩着手中的马鞭,语调轻松却带着锋刃:
“裴兄,要我说,一群饿疯了的乌合之众,有何可惧?
我带来的儿郎们可不是吃素的,敢闹事,直接弹压便是!
杀几个带头挑事的,自然就老实了!”
顾知舟微微摇头:
“少陵兄,武力弹压乃下下之策,易激化矛盾,且非长久之计。如今关键在于如何‘疏导’,而非‘堵塞’。”
几人争论片刻,依旧拿不出一个稳妥有效的方案,厅内气氛越沉闷。
裴琰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起来的靛蓝色身影。
“沈书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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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角落,
“你素来有些巧思,对此困局,可有何见解?”他用了她的官职称呼。
【来了来了!果然要问我!我就知道没好事!我一个管账的从九品,为啥要问我安置流民的事啊!】
沈宁玉心里哀嚎一声,头皮麻。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出头,但正如裴琰所想,这事关她自身安危,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先是行了一礼,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少女的清脆,却条理分明:
“回大人,各位大人。下官窃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严防死守是为保城内安宁,施粥放粮是为显朝廷仁德,武力震慑是为防患于未然。”
她先肯定了各方意见,随即话锋一转:
“然,下官以为,此三策若单独行之,皆有其弊。
流民汇聚,无所事事,徒耗粮草,日久生变,乃是必然。”
“哦?那沈书吏有何高见?”
韩少陵挑眉,兴趣更浓了,身体微微前倾。
顾知舟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裴琰看着她,眼神深邃,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宁玉定了定神,将现代常用的“以工代赈”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出来:
“下官愚见,或可尝试‘以役代赈’之法。”
“以役代赈?”
裴琰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
“是。”
沈宁玉清晰地说道,“如今我县虽旱,但并非所有土地绝收,且冬日将至,水利、道路、城防皆需修缮巩固。
与其让流民无所事事聚集乞食,不若由官府组织,以工换粮。”
她具体阐述道:“可先将流民按籍贯、丁口粗略登记造册,壮劳力可用于开挖深井、加固河堤、修缮官道、甚至协助军士加固城防;
妇孺老弱亦可从事编织、缝补、协助炊事等轻省活计。
官府按劳放口粮或少量工钱,如此,流民得食活命,有事可做便不易生乱,我县亦能借此机会兴修水利、巩固城防,一举数得。”
她顿了顿,补充关键一点:
“初始三日,或可免费提供薄粥,以安其心,示以仁政。
三日后,便需以工换食。同时,可将流民分散安排于不同工程点,避免其过度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