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书吏,你小小年纪,如何能想到此法?”
来了!
沈宁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行礼拜答,声音清亮却沉稳,早已打好的腹稿流畅而出:
“回禀府尹大人、御史大人。下官年幼,见识浅薄,岂敢妄谈创见。
此策实乃阅读杂书时,见前朝亦有‘以工代赈’之零星记载,又见县尊大人为流民之事夙夜忧叹,故才胆大进言,拾前人牙慧,略加变通而已。
全赖县尊大人及各位同僚不弃,共同完善,方有今日微末之效。下官不敢居功。”
她再次将功劳推给“杂书”和集体智慧,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谦恭,却又不卑不亢。
【低调,甩锅,标准流程。】
心里的小人儿默默念叨。
那巡察御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小姑娘如此会说话,既点明了思路来源,又抬高了上官和同僚,自己则隐于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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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看了她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府尹满意点头:
“不居功,不自傲,小小年纪,懂得进退,甚好。”
述职过程颇为顺利,青川县的做法得到了高度肯定,并被要求整理成详细案册,供其他州县参考。
然而,就在沈宁玉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可以功成身退之时,那位一直沉默的巡察御史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
“沈书吏方才提及曾阅杂书,看来涉猎颇广。
如今流民初定,然灾后重建,百废待兴,除‘以工代赈’稳定人心外,依你之见,当务之急,还有何事须优先考量?”
这个问题更加宏观,已经出了她一个“书吏”的职责范围。
堂上众人都看向她,连裴琰和顾知舟都微微蹙眉,觉得御史此问有些为难人了。
韩少陵站在武将队列里,忍不住想开口,却被裴琰一个眼神制止。
沈宁玉心念电转。
【灾后重建?优先?】
她迅整合现代知识和对这个时代的理解,略一沉吟,清晰答道:
“回御史大人,下官愚见,流民安置之后,要之事,当是‘防疫’与‘归田’。”
“哦?细细说来。”
御史似乎来了兴趣。
“大水大旱之后,易疫病。大量人口聚集,若卫生不善,一旦疫病爆,后果不堪设想。
故当下需立刻组织人力,清理垃圾污物,焚烧或深埋病死牲畜,确保饮用水源洁净,并广而告之简易防疫之法,此为其一。”
她声音平稳,条理分明,
“其二,民以食为天。如今秋粮已误,当立刻组织有条件之乡民,抢种一季越冬快熟之作物,如冬麦、油菜或某些蔬菜。
即便收成微薄,亦可缓解来年春荒,更可让归乡之民有田可耕,有心可安,避免其再度沦为流民。种子可由官府借贷或部分赊购……”
她结合了现代防疫观念和农业知识,提出的建议具体而务实,并非空谈。
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身形纤细的小女吏,她的思路之清晰、考虑之周全,远在场许多为官多年的老吏!
那巡察御史抚掌轻叹:
“好!好一个‘防疫’与‘归田’!切中要害,思虑周全!裴县令,你这青川县,真是藏龙卧虎啊!”
裴琰躬身:“大人谬赞。”
看向沈宁玉的目光,复杂难言。
韩少陵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叫好。顾知舟摇着扇子,笑容意味深长。
沈宁玉再次垂:
“下官浅见,大人采纳。”
她知道,这下想彻底低调,怕是难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沈宁玉这个名字,连同她“年幼多智”、“献策安民”的事迹,迅在云州府的上层圈子里流传开来。
好奇者有之,赞赏者有之,当然,也少不了质疑和嫉妒的声音。
尤其是云州府那些世代簪缨、家中有那些年轻的贵女们,听闻此事,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这日,云州府尹为款待巡察御史及表彰青川县之功,特在府衙后花园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