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身体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想避开,或者将沈宁玉轻轻推醒。此举于礼不合,若被人看见,于她清誉有损。
然而,目光落在沈宁玉眼下的青影和睡得正沉的小脸上,那只欲抬起的手,终究缓缓放了下来。
【她年纪尚小,连日赶路,又初次面圣,心中紧张,定然未曾安睡。此刻……便让她稍憩片刻吧。】
裴琰在心中为自己找到了理由。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能靠得更稳当些,不至于滑落。
肩头传来的温热与重量,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两人之间越上下级的亲密距离。
裴琰能感觉到她细微的呼吸拂过他官袍的刺绣,带来一阵微痒,一直痒到了心底。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单调声响,和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
裴琰维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姿势,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上,心思却难以平静。
他自幼恪守礼仪,与人交往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逾矩的接触。
即便是母亲安排的相看,他也始终秉持着男女大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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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对这个明确拒绝过他的下属,他却……默许甚至纵容了这份亲近。
是因为陛下的暗示?还是因为……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私心?
裴琰垂眸,看着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冷峻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
路程就在这份微妙而静谧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度渐缓,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和车马声,显然是接近宫门了。
裴琰知道不能再耽搁,他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拍了拍沈宁玉的手臂,声音也比平日低沉缓和了许多:
“沈博士,醒醒,快到了。”
沈宁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下意识蹭了蹭“枕头”,随即猛地惊醒!
她瞬间弹开,看清自己刚才枕着的是裴琰的肩膀后,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睡意全无,只剩下满满的尴尬和慌乱。
【我的老天!我居然靠着裴琰睡着了?!他居然没推开我?!这这这……】
“大、大人!下官失仪!我……”
沈宁玉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琰看着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那丝异样感更甚,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只淡淡道:
“无妨。整理一下仪容,宫门将至。”
沈宁玉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髻,紧张地问:
“大人,我的头……没乱吧?簪子没松吧?”
沈宁玉可不想因为型问题在殿前出丑。
裴琰目光在她髻上快扫过,依旧一丝不苟,稳稳当当。
“未曾,很好。”他言简意赅地肯定。
沈宁玉闻言,长长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尴尬了,赶紧正了正官帽,拉平官袍的褶皱,重新端坐好,只是耳根的红晕一时难以消退。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
裴琰率先下车,沈宁玉紧随其后。
脚踏上冰冷坚实的宫门广场地砖,清晨的寒意瞬间让她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宫门深似海。
穿过一道道森严的门禁,行走在空旷肃穆的广场上,沈宁玉的感受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被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所震慑,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新奇。
沈宁玉暗自观察着,目光快而谨慎地扫过巍峨的宫殿、持戟肃立的禁军,将周围环境与心中想象的画面一一印证。
在紫宸殿外等候时,官员们或聚或散,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