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令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谢谢。”裴琰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沈宁玉动作一顿,随即继续:“谢什么。我也是你的妻主。不想你病倒。”
裴琰没反驳,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路上很险吧?”沈宁玉状似随意地问,手上动作没停。
“还好。”
裴琰喝了一口粥,语气平淡,“有些路段被冲垮,需涉水或绕山。船行至浅滩便弃了,步行了一段。”
他说得简单,但沈宁玉能想象那其中的艰难。
“朝廷的粮……真的三日内能到?”沈宁玉更关心这个。
“第一批,五百石,从府库直接调拨,走官道,由府兵押运。”
裴琰放下勺子,“我已传令沿途关卡放行,并派了心腹在前接应。若无意外,三日内必达青川县城。”
五百石……听起来不少,但面对数千灾民,也是捉襟见肘。
“后续呢?”
“已八百里加急奏报京城。但……”
裴琰顿了顿,“云州非止一地受灾,朝廷调配需要时间。且路途遥远,最快也需半月以上。”
沈宁玉心沉了沉。半个月,变数太多了。
“青川县衙……李县令能撑住吗?”她想起那个有些圆滑的县令。
裴琰沉默片刻,才道:“李县令能力中庸,但胜在熟知地方,且……惜命。
有县兵和我的调令在,维持基本秩序应当无虞。只是……”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沈宁玉,眼神深邃:
“灾民绝望之下,极易生变。县城存粮有限,若赈济不力,或有人煽动……”
沈宁玉明白了。最危险的,不是天灾,是灾后的人祸。
“所以你必须明天去县衙坐镇?”沈宁玉替他擦头的手慢了下来。
“嗯。”
裴琰重新转回去,端起粥碗,“不止为坐镇。有些事,需我亲自处理。”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事,但沈宁玉大概能猜到。
头擦得半干,沈宁玉放下布巾,走到裴琰对面坐下。
“那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怎么去?外面水还深。”沈宁玉问。
“来时的小船还系在后坡,明日应该可以通行。”
裴琰道,随即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
“山庄这边,有君衍和少陵在,我放心。但你也要当心,退水后也别轻易外出。若有急事,让阿令或裴七寻我。”
沈宁玉点头:“我知道。”
她想起什么,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变得有点虚:“对了……你上次说,要……呃,指导我读书的事儿……”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怎么把这个糊弄过去?装病?说太忙?还是撒个娇蒙混过关?不对,撒娇对裴琰这冰块脸有用吗?】
裴琰看着她瞬间变得有些闪烁的眼神和微微皱起的小脸,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他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读书的事……”
裴琰沉吟着,看到沈宁玉脸上闪过一丝“完蛋了”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急。”
沈宁玉眼睛一亮:“真的?”
“嗯。”裴琰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眼下灾情未平,诸事繁杂。待局面稳定些再说。”
沈宁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哦,那……那也行。”
【太好了!逃过一劫!能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拖久了他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