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冬祈节当日。
清晨的山庄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山道的寂静。
裴琰一骑当先,墨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四名风尘仆仆的随从。
一行人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地从临县赶回,马匹口鼻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凝成霜花。
裴七紧随其后,另外三名护卫也是满身露水,显然这一路赶得极急。
“大人,到了。”裴七勒住缰绳,声音沙哑中带着疲惫。
裴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山庄护卫,目光已投向庄内。
他眉宇间还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但眼神锐利如常——腊月二十,冬祈节,他赶回来了。
刚转过回廊,裴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前方庭院中,沈宁玉和谢君衍正并肩而立,准备登车。
晨光熹微,洒在两人身上——沈宁玉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红梅的襦裙,外罩同色披风,间一支红梅簪子斜斜插着,清丽中透着几分娇俏。
而玉儿身旁的谢君衍,竟穿着一身几乎一模一样款式的月白长袍!
同样的月白底色,同样的红梅绣样,衣襟袖口的纹路如出一辙。
谢君衍那头银用月白带束起,几缕碎垂落,与沈宁玉的青丝在晨风中轻拂,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刺眼。
裴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身后的裴七和三名护卫也看到了这一幕,瞬间屏住了呼吸。裴七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低声道:
“大人……”却被裴琰一个抬手止住了。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君衍最先察觉到来人,侧过头,桃花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惯有的慵懒笑意:
“裴兄?这么早就赶回来了?”
沈宁玉闻声回头,看见裴琰时眼睛一亮:
“阿琰!”
沈宁玉提着裙摆快步走过来,脸上是纯粹的惊喜,可走近了才看清裴琰的模样——
披风上沾着夜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嘴唇都因寒冷而略显苍白。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沈宁玉的声音里带上了心疼,“不是说临县的事还要两日吗?”
裴琰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又缓缓移向谢君衍那身刺眼的月白长袍。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最终定格在那些成双成对的红梅绣样上。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纹样,一样的款式。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特意配成一对的。
裴琰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在皮质护腕下微微泛白。
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裴琰表面平静,内里却已波涛汹涌。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太过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压迫感。
沈宁玉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谢君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卧槽!情侣装被撞个正着!】
【完了完了,裴琰这眼神……难道是吃醋了啊!等等,裴琰也会吃醋?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裴大人,居然会因为一套衣服吃醋?!】
这样的场面让沈宁玉感到一阵心虚,有一种感觉被裴琰撞破奸情似的!明明都是自己的夫郎。
沈宁玉想想,觉得场面还是不能这样尴尬下去,于是快步上前,握住裴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