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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旧巷叙前事（第1页）

绢儿依言去请，秦思姵却未打算让话题被云依依翻开，拉着她的手，继续道：“趁着绢儿去请人的时间，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那个李桇领，不是说了要照顾你一生一世，怎的，过了个年的时间就算一辈子了？”

云依依点茶的手停顿了下，轻声道：“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必要在一处，心意相通，便负不了彼此。”

“在一起，不就是在一处么？两个人在一起，心意本就该相同。他一个北胡的世子，还是南越的小王爷，这国仇家恨如何避开？况且你放不下，他也放不下，又怎么做到彼此不相负？听姐姐的，在吴国寻一良人，反正最后都是过日子，要什么轰轰烈烈？话本里那些轰轰烈烈，几人得了长久？就说我吧，那也曾经想着非才子将军不嫁的，最后还不是被许给了王君诺。初见他我着实不乐意，你也是知道的。后来现他虽在文学武艺上烂泥扶不上墙，商贾之术倒是无师自通，虽现在只盘了几家门面，却做得那叫一个兢兢业业。依依，你在没在听啊？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

秦思姵见云依依听着似无动于衷，越急说的越多，直到麻六翁被请进来，她方停下。麻六翁上前观了秦思姵的气色，把了脉，开了个药方，递给秦思姵，说道：“胎位有些不正，不过无妨，这叫转天汤，你按着方子抓药，我再教我这好徒儿针灸推拿之法，定能保你顺利生产。”

麻六翁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勾起云依依对母亲的回忆，秦思姵的病情触动了她心底深埋的伤痛，她希望秦思姵平平安安。秦思姵察觉到云依依的异样，不想再触痛她的心思，转而道：“依依，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你放心，我还要孩子认你做干娘呢。”

麻六翁拍拍云依依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和：“就是，秦夫人胎位虽不正，但并非无药可救，这就是小毛病，你还不信你师父我么？”

晌午过后，秦思姵在云依依处用完药膳，王君诺亲自来接她回去，敬小慎微的呵护之态与之前的莽莽撞撞形成对比，云依依看着也为她欢喜。

接连几日，秦思姵都按时过来，让云依依诊治，身子也大好。一日她带来消息，说寻到了刘沁嬛的下落，人住在七甫巷的一处民居内。

云依依领着绢儿在南门采买了些吃食和衣料，便去探访刘沁嬛。七甫巷巷子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民居，泥泞的路上，布着深深浅浅的水坑，灰土墙上长满了青苔。云依依按着秦思姵给的地址，走到了巷子的尽头，才找到了刘沁嬛的住处。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扉半掩，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云依依轻轻叩了叩门，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谁呀？”

“是我，云依依。”云依依柔声答道。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庞。刘沁嬛看起来比云依依想象中苍老了许多，眉目间带着几分憔悴，但眼神却依旧清澈，精神似乎不济。

“云依依？”刘沁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溶月的孩子对吗？真像啊，真像。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快，先进屋。”

刘沁嬛连忙侧身让云依依和绢儿进屋，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个木柜、一张桌子和两张条凳，墙角堆着些杂物，简易的木架上摆放着些晒干的野菜，显得局促。刘沁嬛捋起散落的头，用头巾束紧，看到云依依怜惜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屋子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

云依依摇摇头，道：“刘姨，您说的哪里话，若非才得到您的下落，早该来拜访。”说着，她让绢儿将带来的吃食和衣料放在桌上，道：“这是我给您带的一些东西，您先用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刘沁嬛看着桌上的东西，眼中泛起一丝泪光，低声道：“多谢你，依依……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般懂事，一定会很欣慰。”

提到母亲，云依依心中一阵酸楚，低声道：“刘姨，秦叔叔也帮过我很多，现在看你们住这样的房子，我心里难受，不若我给您重寻个住处吧。”

刘沁嬛轻咳了几声，微微笑道：“不用不用。初入城时，刘侍郎曾将我留在他的府上，只是将军这罪名是谋逆，人虽是好心，我却不能连累他。从他那出来后，我们无处可去，所幸在城楼那遇见个差役，他见我们母子可怜，便帮我们租了这个地方。虽是简陋，也是个遮风避雨之所。”说着，她拉着云依依走到床边墙上的天窗，指着外面道：“还有你看见那堵灰墙没？差役告诉我那儿就是将军的牢房。我这抬头就能看见他，多好，所以我哪都不去，就在这，等着他出来，然后一起回家。”

刘沁嬛话语虽轻，但却坚定，那是她对相濡以沫的丈夫的信任，也是对未来的憧憬。只是这份坚定却让云依依心疼，她知道也许最后的结局未必能如她所愿，仍宽慰道：“秦叔叔会有平反昭雪的一天。对了，刘姨，秦宣弟弟怎么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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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夜间着了风寒，没钱请大夫，孩子懂事，一早便去山上采草药了。”

“您病了？快坐下让我瞧瞧，我略懂些。”

云依依给刘沁嬛把完脉后，现她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吩咐绢儿去厨房煮点姜汤，又喂下了自己随身带的药丸。

刘沁嬛觉得身上畅快许多，谢道：“没想到你还会医术，好孩子，若是你娘还在，该多高兴。”

云依依想了想，还是决定出示了那支玉簪，试探地问道：“刘姨，可认得这根簪子？”

刘沁嬛接过，仔细端详，点点头道：“好孩子，你是想问赤涅山的事情对吗？”

云依依点头，刘沁嬛蹙眉道：“其实那赤涅山说存在也存在，说不存在也不存在，因为本没此山，但是燕地多矿产，若是要真寻个矿山也不难。”

刘沁嬛缓缓解开往事的脉络，所言与苏牧辞所述大抵相合。然而她语气微顿，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轻声道：溶月心中所属，自始至终唯有平阳王一人。那青梅竹马的眷恋，纯粹得不怕旁人揣测，终究还是抵不过命运捉弄，二人不得不分离。她微微叹息，又道：至于苏家公子，情意不可谓不深，一片痴心可鉴，却终究难有结果。他只能如清风拂过明月，默默守护在侧，这份情谊，成了她心底难以偿还的一段亏欠。言罢，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窗上，仿佛穿透灰墙，望向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牢狱方向，思绪飘远。

两人又叙了许久，直到秦宣采药回来，云依依嘱咐他几句，又塞了些银子给他，让他照顾好刘沁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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