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元年十月,北胡主浑不厄野心勃勃,欲图江南之地,遂兴四路兵马攻伐南吴。
第一路军,自海道扬帆,欲直捣扶苏。北胡兵乘艨艟巨舰,蔽海而来,其势汹汹。沿海诸郡闻警而慌,百姓奔走,哭声震野。孝宗急遣水师御敌,然北胡兵船坚炮利,吴军与之交锋,多有败绩,海疆告急。
第二路军,以乞也为帅,自柘州轫,疾趋青州。乞也之兵皆为精锐,挥戈跃马,率众疾行,沿途州县望风披靡。青州守将闻北胡兵将至,日夜修缮城防,招募义勇,然城中军民亦惶惶不可终日。
第三路军,由浑睿徖率军自武州进击真定府。其师多为剽悍之徒,一路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真定府乃蜀之咽喉,战略要地,吴琾出征设重兵把守。然北胡兵攻势猛烈,日夜攻城,吴军粮草不济,苦苦支撑,形势岌岌可危。
第四路军,浑不厄亲率三十二总管兵,号称六十万,再围褚安洲。其志在必得,欲一举拿下寿春,进而挥师南下,直捣建安。
时南吴朝廷,君臣忧惧。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或主和,或主战。名将纪鹏举虽已逝,然其部将尚存,却因朝廷失信,托词不战。北胡四路大军压境,南吴王朝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建安城御书房
皇上,苏大人殿外候诏。内侍赵庸上前小心禀报。
快传。
苏牧辞听召入内,但见御书房正中悬着一幅巨大的舆图,灯火映照之下,边关山川、城池关隘纤毫毕现。孝宗吴廷羙正执朱笔,于图上缓缓勾勒,神情凝重。见苏牧辞入殿,他搁下笔,眉宇间倦色深重,似一夜未眠。
他抬手指向图上标记着北胡四路进犯的朱砂印记,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道:苏爱卿,如今四境烽烟骤起,北胡四路大军压境,朕实是无人可用。朝中武将,或托病不出,或畏惧不前,竟无一人愿担此重任。李鼎虢只会搬出太上皇旧策,喋喋不休,朕若驳斥,便是对先皇不敬;若置若罔闻,又如何安抚主战将士之心?
苏牧辞闻言,缓步向前,目光落在那幅舆图之上,沉思片刻,继而抬头,回禀道:皇上,北胡虽号称四路大军、百万之众,实则虚张声势,人数未必有此数。彼军虽来势汹汹,然其内部纷争不断,各怀异志。若能伺机离间,或可令其内耗,不战而分其势。
吴廷羙闻言,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希冀,似在黑暗中乍见一线光明,忙追问道:爱卿可有良策?
苏牧辞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北胡西路大营的位置,沉声道:我朝无将可用,他们又何尝不是?自浑不厄弑君篡位,先是陨了贺崑这员猛将,又对李桇领痛下杀手,逼其滞留异金,不得归国。待完全掌权之后,更是大肆诛杀旧朝猛将,以致朝中宿将凋零,君臣离心,上下惶惶。此番西路由浑睿徖挂帅,此人素与浑不厄不睦,父子之间,积怨已久,只不过他隐忍多年,一直未罢了。浑不厄也心知肚明,此次只拨予他最少的兵马,却偏要他正面对垒战神吴将军,浑睿徖心中岂会不明白其父的用意?
他稍作停顿,指向舆图沿海之处,又道:海战本为我朝所长。幸而先前向安继国购得之战船,现已悉数抵港。臣以为,可命兵部枢密使王澍率水师迎敌,当可有所建树。至于柘州一路,敌方主将乃乞也,其人骁勇善战,极难对付,非韩世武不足以当此重任。至于粮草,皇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臣已遣赵睿亲自押运。广安县今年禾谷丰登,不日即可抵京。
吴廷羙闻言大喜:这赵睿果然不负朕望。
苏牧辞亦点头,语带追忆道:当年皇上与臣等雪下炙肉,言谈之间,所思所想,皆是为天下太平。而今,皆在一一应验。
吴廷羙想起当日三人立下的誓言,神色微动,低声道:惟愿徭役不兴,年谷丰稔,百姓安乐,天下无战事。
话音方落,他目光落在舆图所绘的山河之上,不禁叹道:只可叹,这天下无战事五字,说来虽易,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实现
苏牧辞宽慰道:皇上,只要将士们齐心协力,君臣一心,定能实现!
吴廷羙抬眼看向苏牧辞,缓缓点头道:你方才所言对敌之策,甚是周全。若能一一施行,当可解眼前危局,挽狂澜于既倒。可太上皇尚在,朝中众将皆在等他一纸罪己诏,好为纪元帅讨回公道。自纪元帅死后,主战之臣心中不平,郁结难消,若无此诏,必难心服,又何谈君臣一心、共赴国难?
苏牧辞闻言,垂眸道:臣在返京途中,听说一事,事关重大,不敢不言。
他将与太后陵寝有关之事向吴廷羙一一说明,又道:当日若非夜间有火光,引起附近樵夫注意,那樵夫偷偷上前,瞧见有人焚烧一具尸体,此事恐怕就要被陵丞瞒报下来。
岂有此理!可查清是何人所为?吴廷羙怒道。
苏牧辞神色凝重,低声道:据那樵夫所言,当夜火光中隐约可见数名黑衣人,行事诡秘,身手矫健,似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臣已命人暗中扣下当夜值守的几名陵卫,严加审问。
吴廷羙面色阴沉,缓缓踱步至窗前,望着远处宫墙,冷声道:太后陵寝乃皇家禁地,寻常人绝无胆量擅闯。且为何要焚烧太后尸体?此事背后,必有指使之人。他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苏爱卿,你以为,此事会是谁的手笔?
苏牧辞略一沉吟,谨慎道:臣猜想,怕是与如太妃有关。她的尸身便是被焚为灰烬,所以做此事者,定是报仇之人。
吴廷羙冷笑一声:浑仕琅?
苏牧辞微微颔:皇上明鉴。此事若传扬出去,民间必生流言,恐对朝廷不利。然朝廷法度不可不遵,故而臣斗胆建议,将渎职人员寻个错处,暗自处置了便是。
吴廷羙点了点头,目光再度投向窗外,喃喃道:多事之秋啊内忧外患,朕终于明白为君不易。
皇上,陵寝之事,可交由刘光正处理。
吴廷羙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准卿所奏。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帝王孤寂的背影,而窗外,夜色沉沉,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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