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术猊拿着陈酿佳酿来找李桇领,还未入内,便高声道贺:给兄弟道喜了!
看着术猊喜形于色的表情,李桇领已然猜到几分,心中不免咯噔一下,担心的事情终于要面对了。他回了一礼道:所以,大哥是来传旨,还是来做说客?
兄弟果然聪明,不过传旨可轮不到我,是今日早朝相国忽问到兄弟身子可大好了,我便一五一十地说了。术猊将手中的酒放下,一边笑道:相国大人说,像李兄这般经天纬地之才,若长久埋没草野,实乃朝廷之憾。如今北胡也是回不去了,不如在我们异金大展拳脚,咱们兄弟上阵,可不是所向披靡么!
见李桇领不语,术猊拍开酒封,浓郁酒香顿时溢满斗室,然后继续说道:那位与我不睦的右将军客阑遇,今日倒说了句公道话——李桇领之才,当取天下
李桇领垂眸掩去眼中冷意,兄长谬赞了。他提起酒壶为对方斟满,桇领如今这残废之身,不过苟延残喘罢了,哪当得起这般赞誉。
术猊仰头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水溅湿了前襟:兄弟何必自谦?当年你与我合围符闇府,那运筹帷幄的谋略,连相国都叹服。他重重放下酒盏,忽然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兵部右侍郎的位置空悬已久
话音未落,窗外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打断了术猊的话。赫衡借机过来关窗,然后说道:阿鲁海,将世子的大氅拿来,世子的腿伤吹不得风。
承蒙兄长厚爱,只是我这病根未除,怕是难当大任。李桇领接过阿鲁海手上的大氅盖好腿,日间陈泓来看还说,我这身子需静养,最忌劳心费神。
术猊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兄弟,这机会千载难逢。相国亲口许诺,只要你点头,不仅官职唾手可得,他还可助你为纪王翻案。见李桇领眼中波澜不起,又道:兄弟,难道就不想复国吗?
案几下的手骤然攥紧,李桇领心中微震,面色依旧平和,他淡淡道:如今,我只想与依依相守,看着我们的孩子平安长大。
良久,术猊突然大笑:罢了罢了!今日只喝酒,不谈政事!他重重拍打李桇领肩膀,不过他日兄弟若改了主意,可得先和哥哥我知会一声,毕竟哥哥还是要这个脸面。
李桇领端起酒盏浅抿一口,任由辛辣酒液灼烧喉咙:自然。
赫衡小心提醒,世子,万不能多饮。
李桇领假意呵斥道:我与哥哥喝一杯无妨,要你在这多嘴!
大夫的话,世子可是忘了,说了这酒与药性相冲,最不能饮的。他抬眼偷偷瞥了一眼术猊,目光里带着几分暗示,您若能早日康复,便还能与术将军并肩作战不是?
术猊原本正端起酒壶准备再给李桇领添一杯,闻言猛地放下酒壶,伸手抢过李桇领手中尚有余温的酒杯,毫不犹豫地将杯中残酒倾倒在地。是我粗心了,是我粗心了,先不打扰老弟休息了,你可要好好养伤,哥哥我还盼着和你一起打仗呢。说完他起身整理衣物,告辞而去。
术猊走后,屋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偶尔迸出几点火星。李桇领望着炭火,炭盆里的火微微跳动,映得他的面容忽明忽暗。他垂眸盯着案几上的酒盏,眸色深沉如夜,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似在思索什么。
赫衡低声问,世子,依术将军今日所言,藏元朔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李桇领指尖轻叩案几,淡淡道:他自然等不及,只是难为他还要为我布局,安排了个客阑遇。他见阿鲁海始终沉默不语,开口道:阿鲁海,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阿鲁海从阴影中走出,声音低沉:藏元朔近日在朝中动作频频,先是拉拢了北境三部的领,又借整顿吏治,清除一批异己;轻徭薄赋,收买民心;更兼将世子地图上所标矿产收为私产,只怕他有谋反之心。他若真心想招揽世子,断不会只遣术猊来游说。
一母同胞,没想到阿虎鲁生性莽撞,弟弟阿鲁海却心思缜密,见识不凡。李桇领微微颔:不错。他若真心招揽,早该亲自来访。如今派术猊来,不过是试探我的态度,若我拒绝,他便有理由向将我送还北胡,绝不会容我在侧;若我应允,他便能借我之名,昭示他的爱才之心,以吸引更多人依附。
赫衡皱眉:那世子打算如何应对?
李桇领沉默片刻,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风雪渐起。准备好软轿,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去相国府。
他缓缓起身,腿伤仍隐隐作痛,身形微晃,却仍能站得笔直。
赫衡一惊:世子,您能站起来了?
我除了瞒不过陈泓而已。李桇领淡淡道:藏元朔既然想看看我这把刀还能不能用,那我便让他亲眼瞧瞧,刀未锈,只是未必能为他所用。他转身走向内室,我还要备一份礼,明日带去。
赫衡一愣:世子要送什么?
李桇领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一把好剑。他要用藏元朔的试探,反将一军。
李桇领步入内室,从檀木匣中取出掩日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水,映得他眉眼间尽是冷意。
世子真要送这掩日剑赫衡跟进来,见状不由劝阻道,这可是您的随身兵器。
正因是我的随身兵器,才最合适。李桇领归剑入鞘,指尖抚过剑柄上暗刻的纹路,他若收下,我则有退路。若是不收,我便以退为进。藏元朔想借我之名,我何尝不能借他的势?义父的仇,我定是要讨将回来的,我也好试试他的招降之心。
窗外,风雪渐急,似有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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