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时节,朔风呼啸,雪深三尺。暮时,陈泓踏着积雪匆匆而来,一进门便握住李桇领的手腕,三指搭脉。本是紧皱的眉头,却在诊断中渐渐放松。
脉象平稳,气血通畅,哪有什么中蛊的迹象?他低声自语,又掀开李桇领的袖口,仔细检查双臂,却未见半点异状。
李桇领任由他摆弄,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太后又听了什么风声?
陈泓收起药箱,神色凝重:今日凤鸾殿传话,说藏元朔有意招揽你,还让他的宠妾暗中对你下了蛊,要你听命于他。太后心急如焚,命我务必保你无恙,绝不能让你落入他的掌控。
李桇领收回手,拢了拢袖口,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看来,异金皇权之争的风暴将至,只不过这一次,是父女博弈。
陈泓沉默片刻,低声道:藏元朔权势滔天,他女儿藏姝也不是省油的灯,若他们内斗,朝局必乱。
乱局之中,才有破局之机。李桇领缓步走向窗前,望着矿脉方向,淡淡道,所幸他们父女要了同一样东西。
陈泓闻言:世子的意思是他们之争在矿山?
异金矿脉之争,表面上是户部与工部在角力,实则藏家父女各怀鬼胎。
陈泓压低声音:听闻藏元朔已暗中调集三百私兵,以修缮堤坝为名进驻世子地图所标注的赤涅山。
李桇领望向陈泓,那藏姝的打算呢?
她前日刚以剿匪为由,将千余精锐调往此处。陈泓如实相告。
李桇领微微一笑,眸中寒意森冷:深冬肃杀,食物短缺,蛇鼠本当蛰伏——可若有人按捺不住,提前出洞……他抬手折断窗边一根冰棱,清脆一声响,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陈泓恍惚看见无数黑影正沿着矿脉图纸上的朱砂线路,在深夜里无声厮杀,他眼瞳深处倏然亮起一点星芒,笑道:世子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太后问起,就说世子这蛊毒熬不过七日,近日恐会作。
李桇领没想到陈泓与自己心意相通至此。若三日后璇璐能送来舆图,那么筹谋之事看来指日可待——他要给云依依母子二人应得的荣耀。
三日后,璇璐如期将临摹的异金军事布防图呈于李桇领案前,整个舆图的纹路在她笔下分毫毕现,连藏元朔私印的残缺处都仿得一模一样。
李世子,图成了,您之前应允我的事?璇璐声音轻若蚊鸣,目光始终不敢抬起,却仍在提醒李桇领应兑现承诺。
烛光在李桇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跳动,手指沿着图纸上蜿蜒起伏的线条划动,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放心,你能将藏元朔的私人舆图给我,我定让你的愿望达成。
璇璐闻言浑身一颤,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她这才明白,自己临摹的竟是藏元朔私调兵马的铁证。李世子,我若是被相国现
无妨。李桇领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起绢布,你能悄无声息地出来,就能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去。
璇璐仓皇退出时,隐约听见李桇领唤道:阿鲁海。
子时三刻,驿站开始乱作一团。侍女惊叫着从东厢房奔出:世子疯了!世子疯了!
只听见那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音忽高忽低,时而如野兽低吼,时而似婴孩啼哭,听得人毛骨悚然。阿虎鲁和赫衡忙冲入厢房,从窗上掩映的身影可以看出,他们正在极力压制李桇领的狂躁举止。
听说牵魂术作就是这般症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墙外飘来,快去禀报相爷。
几乎同时,西侧院墙也传来窸窣响动,另一个声音急促道:去禀报太后,相国果然对李世子下了蛊毒。
寅时初,两队御医同时抵达李府。藏元朔派来的是陈太医,藏姝派来的是陈泓,两人在府门前撞见,俱是一愣。
陈太医曾指教过陈泓医术,这次二人相遇,陈泓先是行了礼,陈太医不齿于他先为娈童后为面,并未搭理,拂袖直接先行进入,陈泓不以为意,拎着药箱跟在其后入内。
当房门打开时,只见李桇领披跣足,被绳索捆在廊柱上,喉间出不似人声的呜咽,那神态竟真如中邪一般!
陈太医虽未听过什么牵魂术,大抵蛊毒作都相差无二,只是这李桇领的面色却不似病入膏肓,不由露出狐疑之色。他上前不顾赫衡阻拦,将李桇领解开,李桇领突然抬眼狂,在庭院里翻滚,月白中衣沾满泥土,脖颈暴起紫黑色血管。二人不得不匆忙上前施救,待症状稍缓,李桇领又陷入昏睡,任凭如何呼唤都不醒转。
看来确是牵魂术症状。陈太医把脉良久,沉声道。
只这解药,怕是只有相国府才有吧。陈泓说完,对陈太医又是一礼,便转身离开。任由陈太医将他的话带回给藏元朔,果然赫衡闻言便要去相国府讨药。李桇领虽是避难至此,北胡世子的身份却未被废黜,赫衡在门外的不依不休,藏姝听完陈泓禀报后命礼部侍郎也到相国府外,明为劝赫衡回去,实则是给藏元朔施压。在她眼中如果得到的李桇领和废人无异,那不如一拍两散,先制人。眼见事态展不受控制,藏元朔只得让璇璐拿出,由陈太医再次回去为其诊治,名曰还需确诊。
浓雾漫过院墙时,阿鲁海带着二十死士从角门潜出。
当藏元朔在睡梦中被唤醒时,赤涅山方向的天空正烧成血红色。
相爷!大营遇袭!亲兵踉跄着跪倒在地,他的左目已被射穿,留下个窟窿,鲜血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没想到太后派兵来剿的是我们!他颤抖着双手捧起被他从眼睛上拔下的箭,箭尾雕刻的豹纹还泛着血光,守矿的三百精兵只剩下我一人话音未落,人已栽倒在地。
藏元朔缓缓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盯着地上箭的纹路,目光从质疑,到确认,他命人将士兵拖下。当门再度关上的瞬间,藏元朔呵一声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他忽然抬手,案几上那只精美的青瓷茶盏便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坚实的地板上。
真是我的好女儿啊。他眼神狠厉,传令下去!让藏焱即刻拔营,所有禁卫军——一个不留,全部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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