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他从灌木丛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回村里。
村子里安静得可怕。
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尸体。
他走到沅娘家门口,看见他娘林氏倒在院子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想合上她的眼睛。
可怎么也合不上。
他放弃了,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里走。
屋里,大哥、二哥、俞氏、毛氏、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
赵文彬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只哭了一会儿,他就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山路越走越深,林子越走越密。
虽说程宴和冯猎户等人早就去探过路,但为了藏住这个新家,他们特意没有开路。
山里的路还是原始的状态,没人走过,也就没有路。
因此格外难走。
沅娘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脚下是厚厚的枯枝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打滑。
前面程宴带着霍荣、唐大几个开路,后面冯猎户带着霍华、唐二断后,中间是老弱妇孺,一个挨一个,走得很慢。
“小心脚下。”
沅娘回头叮嘱了一声,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哎呦”一声。
是周婶子踩空了,整个人往前扑,幸亏前面的王陈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
“没事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周婶子拍拍胸脯,心有余悸。
溪娘牵着沅娘的衣角,走得跌跌撞撞,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她胆子小,可从不喊累。
洗娘跟冯愣子走在一起,冯愣子格外护着她,她一点都不怕,还好奇地东张西望。
浣娘也紧紧跟在沅娘身后,她一边走,一边扶着柳氏。
母女二人都擅长做刺绣,如今她们之间的关系相对更亲密一些。
阿显趴在程宴背上,早就睡着了。
小家伙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吧唧吧唧嘴,口水流了程宴一脖子。
程宴也不嫌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忽然传来霍荣的喊声:“沅姐姐!这儿有蛇!”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沅娘快步走上前,只见霍荣举着木棍站在那儿,地上一条手腕粗的蛇正盘成一团,吐着信子,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