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对面,果然是个又脏又乱的大杂院。
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有,胡乱堆着几个脏污的麻袋。
一股混合着霉变和酸腐的恶臭,隔着老远就往人鼻子里钻。
苏月三人还没走到门口,院里就传来一道粗野的叫骂声,穿透力极强。
“都给老子手脚麻利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吃的!别以为多拿了两毛钱,就能在这儿养老了!告诉你们,不好好干,立马给老子滚蛋!”
院子里,十几个工人无精打采地围着几个大盆,机械地挑拣着什么。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认命般的憋屈和掩饰不住的悔意。
陈建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就是这个声音!黄扒皮手下的一个管事,叫王麻子!”
苏月没说话,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顾辰紧随其后。
院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都抬起了头。
那个正在骂人的王麻子看到陈建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老板吗?怎么着,自己厂子开不下去,跑到我们这儿来取经了?”
那十几个工人看清来人是陈建华和苏月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愧疚、尴尬、难堪混杂在一起,一个个都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与他们对视。
苏月根本就没把王麻子当成空气,她的视线快扫过那群工人,最后定格在他们面前的几个大盆上。
盆里堆着的,正是那批已经长出白毛、黑斑的霉干辣椒。
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你们,”苏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里挑拣这些已经烂掉的东西?”
工人们没人敢回答,头埋得更低了。
王麻子不乐意了,他走到苏月面前,歪着头,吊儿郎当地说:“小娘们,你谁啊?我们厂里的事,轮得到你来多嘴?”
他话音刚落,顾辰就往前站了一步。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冷冷地扫了王麻子一眼。
王麻子后面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苏月看都没看他,继续对工人们说道:“我就是对面那个厂的老板,我姓苏。”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多两毛钱的工钱才过来的。这不怪你们,谁家过日子都想多挣点,我理解。”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工人们慢慢抬起了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女老板。
“但是,我想问问你们。”苏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是手艺人,靠手吃饭。你们的手,是用来创造好东西的,不是用来在这种垃圾堆里刨食的!”
她指着盆里的霉辣椒,一字一句地说道:“用这种东西做出来的酱料,是给人吃的吗?你们自己敢吃吗?你们的良心能安吗?”
几句话,说得工人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忍不住开口了:“老板……我们……我们也没办法啊……”
“是啊,我们也不想干这个……”
苏月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是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她看着所有人,郑重地说道:“现在,愿意跟我回去的,我既往不咎。工钱,在黄富贵给你们的基础上,我再加三毛!”
“哗。”
这话一出,所有工人都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