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已候在道旁,见马车到了,忙碎步上前,笑容满面地拱手“李爵爷一路辛苦!长公主陛下听闻您随世子入京,甚是欣慰,特命咱家在此迎候。世子已先行入宫,陛下吩咐,让您先安顿歇息,明日再宣召面圣。”
说着,他侧身引向身后一辆青帏小车“公主吩咐备下的住处,在东城桂花胡同,清静雅致,离皇城也近便。”
李墨拱手谢过,转身上了小车。
影月影雪策马随行。
桂花胡同果然僻静,三进院落粉墙黛瓦,屋内陈设简雅却处处精致,暖炕烧得正热,桌上青瓷茶盏已沏好了香茗。
曹德交代几句便告辞了,说翌日卯时宫车来接。
是夜,李墨将影月影雪唤至房中。
“京城水深,明日入宫,影月不必跟随,留在府中。”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记住,多看,多听,少言。”
“奴婢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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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三刻,宫车准时驶至胡同口。
李墨一身鸦青杭绸直裰,外罩玄狐大氅,影雪扮作贴身婢女,低头跟在他身后,手中捧一只紫檀木匣。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朱墙黄瓦在晨光中森然肃穆。禁军盔甲鲜明,持戟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辆过往车驾。
最终停在午门外。
曹德已候在汉白玉阶下,低声道“李爵爷,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世子也在。”
李墨颔,随他步入宫门。
漫长的白玉台阶仿佛直通天际,两侧持刀侍卫目光如电。李墨目不斜视,步履沉稳,衣袂随风轻扬。
养心殿内,龙涎香氤氲。
年过五旬的皇帝端坐紫檀木书案后,一身明黄常服,面容清癯,双目却锐利如鹰。
靖南王世子赵恒垂手立于下,见李墨进来,忙递来一个眼色。
李墨跪地行礼“微臣李墨,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声音温醇,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抬起头来。”
李墨依言抬头,目光规矩地垂落在皇帝胸前第三颗盘扣上——这是入宫前曹德再三叮嘱的礼数。
皇帝打量他片刻,忽而莞尔“果然一表人才。你献上的那火炉,朕已命工部试制,效果甚佳。今冬北地雪灾,若此物能推广开来,活人无数,你功不可没。”
“陛下过誉,臣只是尽些本分。”
“本分?”皇帝端起斗彩茶盏,轻轻吹了吹,“寻常商贾,可没你这般‘本分’。朕听闻,你不仅做火炉生意,还弄出了‘秋裤’、‘胸罩’之类新奇物事,连朕的后宫都有人托人从江宁采买。”
李墨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陛下若感兴趣,臣带了新制的保暖衣样,或许……可供宫中女眷冬日御寒之用。”
影雪适时奉上木匣。
曹德接过,呈至御前。皇帝启匣略观,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心思倒是奇巧。罢了,此次宣你进京,一为见见你这‘江宁奇才’,二来……”
他看向赵恒“靖南王前日上奏,言世子年已及冠,求朕赐婚。朕已准奏,择日宫中设宴,让各家适龄子弟、贵女都来凑个热闹。李墨,你既与世子交好,便也来瞧瞧。”
李墨躬身“谢陛下恩典。”
皇帝摆摆手“去吧。曹德,带他去领赏——火炉之功,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赐‘御前行走’腰牌,可随时入宫觐见。”
这赏赐,厚重得令人心惊。
李墨再谢隆恩,躬身退出养心殿。
殿外,赵恒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李兄,陛下这是……要抬举你啊!‘御前行走’,多少官员求都求不来!”
李墨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质腰牌,眼中神色深不见底。
抬举?
或许。
但天家的恩宠,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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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宫中设宴。
地点在御花园的“撷芳殿”。
时值正月,园中红梅怒放,白雪压枝,映着廊下宫灯,宛如琉璃世界。
殿内暖香氤氲,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呈扇形排开,坐满了锦衣华服的青年才俊、名门贵女。
李墨坐在末席,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玉冠束,在满殿珠光宝气中反倒显出几分清雅。
影雪扮作的侍女垂手立于他身后,目光低敛,耳尖却微微动着,将殿中每一句低语都收入心底。
宴至半酣,太子太傅——一位须皆白的老臣起身,捋须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岂能无诗?老朽不才,愿出一题,请诸位才俊即兴赋诗,以助酒兴。”
他目光巡弋,落在靖南王世子赵恒身上“听闻世子前日得陛下赐婚,不如……就以‘姻缘’为题,请世子先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