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但武功被废了。”她声音机械,“关在地牢最底层,每日……受些‘招待’。”
“招待”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李墨听懂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陈七,铜佛,孙二娘。从现在起,你们的任务变了。”
“请主子吩咐。”
“第一,军费照常交接,不能让广宁王起疑。第二……”李墨盯着孙二娘,“带我去醉春楼。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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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北疆边界,望江口。
李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江心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小岛。
岛不大,隐约能看见几栋楼阁的轮廓,最高的那栋挂着红灯笼,即使在白日里也亮着暧昧的光。
那就是醉春楼。
孙二娘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子,岛上守卫都是地煞的外围人员,一共二十三人,最高暗劲巅峰。地牢在醉春楼后院假山下面,入口只有我和两个亲信知道。”
李墨点头“你先进去,把地牢的人调开。”
“是。”
小船靠岸时,天色已近黄昏。孙二娘先一步下船,扭着腰肢走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青楼。守门的龟公见她回来,忙点头哈腰“老板娘回来了!”
“嗯。”孙二娘摆手,“让后院的都到前厅来,我有事吩咐。”
“是是是……”
李墨和扮作随从的陈七、铜佛随后下船,混在几个送货的杂役中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厅冷清得多,只有一座假山和几丛枯竹。孙二娘的两个亲信已经被她支开,此刻空无一人。
铜佛走到假山前,蒲扇大的手在某块石头上一按——“轰隆”一声,假山底部竟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潮湿阴冷,壁上挂着油灯,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鬼魅般晃动。
越往下,空气中的气味越难闻——霉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
走了约莫三四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底。
地牢不大,只有五间牢房。最里面那间,铁栏格外粗,栏后蜷缩着一个身影。
李墨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风四娘。
但又不太像他记忆中的风四娘。
她缩在墙角,一身靛蓝布衣破破烂烂,沾满污渍和血痂。
头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手腕脚腕上,都有深深的血痕——那是长期戴镣铐磨出来的。
最刺眼的是她的肩膀和膝盖,衣服上都有干涸的血迹,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武功被废,四肢筋脉恐怕也……
李墨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走到牢门前,铁锁已经提前被孙二娘打开。他推开门,走进去,蹲下身。
“四娘。”他轻声唤。
墙角的身影动了一下。
很慢,很艰难。她抬起头,凌乱的丝间,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总带着三分不羁七分野性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她看着李墨,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
“小……墨?”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臂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李墨伸手扶住她,触手处瘦得硌人,体温低得吓人。
“真的是你……”风四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你还活着。”李墨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身上,“我来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