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像是某种解脱的信号,却又更像是另一场折磨的预告。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只剩下悠太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课本边缘摩挲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形成明亮的光斑,但他只觉得刺眼。
“喂,悠太。”
三个影子挡住了那片光。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橘和他的两个跟班,就像每天午休时一样,准时出现在他的桌边。
橘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笑容——那种明明在欺负人,却装作只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今天也一个人吃饭啊?”橘的手按在悠太的课本上,“真可怜呢。”
悠太没有说话。他早就学会了沉默。反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求饶也不会换来同情。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课本上被手指按出的褶皱。
“说话啊,阴沉鬼。”另一个男生推了他的肩膀。
课本从桌上滑落,散了一地。
橘笑了,那种轻蔑的、居高临下的笑。“哎呀,不小心呢。捡起来吧?”
悠太慢慢地弯下腰。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一点,他伸手扶正。散落的纸张上有他昨晚预习时做的笔记,现在那些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笑。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张时,一只脚踩在了上面。
白色的运动鞋,鞋底还沾着操场上的泥土,正正地踩在他写的字上。
“抱歉啊,”橘说,声音里毫无歉意,“没注意到。”
悠太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血液涌上脸颊。
那种熟悉的、滚烫的羞耻感从胃部升起,蔓延到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等着。
等这场无聊的表演结束。
等他们觉得无趣后离开。
这是他的生存策略——成为一块石头,一块木头,一个没有反应的目标。这样他们迟早会腻的。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真没意思。”橘果然叹了口气,挪开了脚,“走吧,美咲还在等我们呢。”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悠太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美咲。
橘的女朋友。
那个唯一会对他笑的人。
脚步声远去后,悠太才缓缓地捡起地上的纸张。
他小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尘,但鞋印的痕迹已经留在了上面。
就像很多别的东西一样,无法完全清除。
他把课本整理好,放进抽屉。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午休时间还很长,但他不饿。或者说,饥饿感被别的东西压制了。
走廊里传来女生的笑声。
他抬起头。
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茶色的长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梢烫成慵懒的大卷。
制服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点点胸口的肌肤。
裙子比校规允许的短了几厘米,包裹着饱满的大腿。
美咲。
她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含在唇间。橘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俯身说着什么。
悠太能看到美咲的表情——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是完全放松的、快乐的笑容。
和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
对他笑的时候,美咲的眼睛里总有一种别的东西。
不是快乐,不是放松,而是……温柔?
怜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