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灰扑扑的家居服、嘴里永远有唠叨不完的话、每天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转悠的普通中年妇女。
她弯腰打开冰箱翻找的时候,棉裤绷在屁股上,那两瓣圆滚滚的肉在宽松的布料底下一左一右地轮换着鼓。
“就这些了……有鸡翅,有青菜……豆腐还有一块……”
她一边翻一边自言自语,冰箱的冷气扑在她脸上,鼻尖冻得有点红。
“那就可乐鸡翅吧。”我说。
“行。”
她抱着一包鸡翅和一棵青菜关上冰箱门,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随口甩了一句
“那双丝袜还行,不怎么勒,就是脚后跟那儿太薄了,容易磨破——下次买厚一点的。”
下次。
又是“下次”。
我端着杯子走回房间,把门带上了。
脱掉的丝袜呢?
她脱下来的那双穿了一整天的、还带着她体温和汗味的肉色连裤袜——它现在在哪儿?
卧室的脏衣篓里?
还是挂在卫生间的晾衣杆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跟生了根一样扎在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掉。
晚饭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说话。
可乐鸡翅做得不错,甜咸适中,鸡翅炖得脱骨。
妈在对面吃着,又开始讲今天社区活动的事——哪个大爷来量了三次血压还嫌不准,哪个阿姨非要免费领两份洗衣液差点跟工作人员吵起来,主任最后说了一句什么蠢话把全场人都逗笑了。
我“嗯嗯”地应着,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饭。
她不知道的是,她每次低头夹菜的时候,T恤的领口会往下坠那么一点点。
不多。
就露出锁骨下面两三厘米的一片皮肤,和内衣肩带的边缘。
那条肩带是灰色的,棉质的,普普通通的。
但在我的视线里,它跟爸回来那晚、她穿的那件深红色蕾丝胸罩的肩带重叠在了一起。
“吃完了赶紧去洗碗。”
“哦。”
我端着碗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里,我听见她在身后收拾桌子,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吱嘎”的响。
“对了,”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下个月你爸可能回来一趟,说是工地上有几天假。”
我的手顿了一下。
碗差点掉进水池里。
“什么时候?”
“还没定。他说大概十二月中旬吧,看情况。”她的语气很平淡,是那种通报日程安排的口吻,“到时候家里得收拾收拾,你房间那个样子,你爸看见了又得骂你。”
“知道了。”
水龙头的水冲在碗底上,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泡沫。
十二月中旬。
还有不到一个月。
爸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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