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我站在楼道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
“别给她添乱。”
爸这句话——他说的时候大概什么都没多想,就是当爸的出门前例行公事地嘱咐两句。
但这四个字现在听在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别给她添乱。
我给她添了多大的乱?
我把她弄得不敢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对视。把她弄得在家里穿得像个防弹衣。把她弄得在凌晨一点多独自流泪。
而爸呢?
他在电话里问了一句“你妈呢”,然后通知了一下换工地的事情,然后嘱咐我听话。
整个通话不过四十秒。
他不知道妈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瘦了。不知道她黑眼圈有多深。不知道她在深夜独自哭泣。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不在。
他永远不在。
这个念头悄悄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了。
我下了楼,走到路口。冬天的早晨灰蒙蒙的,路上的人缩着脖子赶路,嘴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
放学路上,我没有直接回家。
在学校门口那条商业街上转了一圈。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停了下来。
“老板,草莓怎么卖?”
“三十八一斤。”
“来一斤。”
又走了几步,路过一家药店。
“有那种贴在脖子上的暖贴吗?就是那种……颈椎用的。”
“有。热敷贴是吧?这个牌子的不错,十二块一盒。”
“来两盒。”
到家的时候,妈还没回来。
我把草莓洗了,挑了个最大的碟子装好,搁在餐桌正中间。
暖贴放在她卧室门口的地上——我不敢推门进去。
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课本,写作业。
大概六点出头的时候,听到了防盗门开锁的声音。
换鞋。走廊里的脚步声。经过我房间门口——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往前。
然后是一阵很轻很轻的安静。
大概是看到了餐桌上那碟草莓。
又过了几秒,脚步声往卧室方向走去。
又停了一下。
那是她看到了门口地上那两盒暖贴。
整个走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气。
不是冷的那种叹。
是那种——我也说不清——那声叹气里带着点什么——说不太清,但跟之前那些冰冷的叹气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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