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她逼近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让你离于斐远一点!离我远一点!你聋了吗?!”
想到他可能听到的、甚至可能窥见的一切,强烈的羞愤和被侵犯的怒意让她浑身颤。
“你是变态还是什么?!就那么喜欢偷听别人床上的事是吗?!”女孩的声音因激动而喑哑,“还是说……你准备拿我的事,去学校里到处散播,嗯?!”
她死死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几乎是用尽力气低吼出最后一句
“说话!聂行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可以吗?”
“你说什么?”
聂行远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蒋明筝甚至怀疑是自己因情绪激动而产生了幻听。
然而,聂行远接下来的动作,清晰而坚定地告诉她,这个她眼中的“疯子”,并非在开玩笑。
他没有用力挣脱,更没有反手制衡。
而是抬起手,用掌心极其轻柔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复上了她仍紧紧攥着他衬衫领口的手。
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仿佛在试探,也像是在安抚。
随后,他才缓缓地、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他那已经皱巴巴的领子上剥离下来。
整个过程缓慢而郑重,没有丝毫强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
接着,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就势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圈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又绝不会弄疼她分毫。
他微微弓下身,低下头,将自己的视线放低到能与她平齐,甚至更低一些的位置,再一次轻声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寻求答案的脆弱感,一字一顿地重复问道
“明筝,我不可以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疯子。”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位,聂行远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抬起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中的男人西装挺括,型一丝不苟,连唇角的弧度都像是精心测量过,可眼底深处那抹偏执的亮光,却出卖了他。
他对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的自己,清晰地、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说完,他竟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
他抬手,指尖抚过衬衫领口下方那个早已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结,又轻轻将它调整了一下,尽管它已经足够端正。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六点二十。
他来得不算早,也不算迟,时间卡得刚刚好,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不愿显得太急迫的体面。
他想,蒋明筝她们应该已经到了,或许已经点好了菜,正聊得火热,i11iam那人最会媚金主。
穿过酒店大堂旋转门,水晶灯的光过于璀璨,映得他眼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波动无所遁形。他没去坐电梯,而是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厚重的门。
楼梯间空旷安静,只有他皮鞋踏在光洁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规律、清晰,一声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六层楼,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呼吸平稳,心跳却在胸腔里沉闷地敲打着,越接近顶层,那节奏便越不受控制。
最终,他停在六楼走廊尽头的6o6包厢门前。
深色的实木门紧闭着,将内里的一切声响与景象隔绝。
门把手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在门口站定,抬手,指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一瞬,似乎最后调整了一下呼吸,也似乎只是片刻的犹豫。
然后,那停顿消失,他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向下旋转,轻轻向前一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