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熟悉的弟弟,这是一个被欲望和绝望吞噬的怪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宗秋的脸上。
宗羽用了十足的力气,宗秋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维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几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缓缓地转回头,用舌头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口腔内壁,看向宗羽。那眼神里,所有的疯狂和痛苦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令人心寒的冰冷。他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呵。”
一声短促的、充满自嘲和绝望的冷笑。
然后,他猛地推开宗羽,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昏暗而混乱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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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宗羽&宗秋(十八)
“宗秋!”
宗羽追到门口,只看到那个决绝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想追,却感觉双脚如同灌了铅,浑身脱力。
脸上还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刚才挣扎时碰到的,还是心理作用,嘴唇也被咬破了,渗着血丝。房间里,只剩下浓郁的酒气,翻倒的水盆,以及那句如同诅咒般回荡在空气中的“我爱你”。
宗秋再一次,离开了他。
这一夜,宗羽彻夜未眠。
他坐在冰冷的床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个他从小护着、疼着、哪怕自己饿肚子也要让他先吃饱的弟弟,那个总是沉默跟在他身后、为他挡下明枪暗箭的弟弟,怎么就被他养“歪”了?
歪了也就算了,这心思怎么就歪到他身上来了?
“喜欢男人……”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是不是真该给他找个男的?没准他就是青春期来得晚,二十多岁了才开窍,然后身边就我一个,所以……”
他试图用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来解释这复杂的情感纠葛,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后悔吗?
后悔当初没有及时发现并“纠正”,还是后悔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太重,或者……后悔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打架,让他烦躁不堪。他一会儿担心宗秋醉成那样在外面会不会出事,一会儿又气他不管不顾地发疯,一会儿又因为那句“我爱你”而心惊肉跳。
他在房间里像困兽一样踱步,直到天色微亮。
第二天,宗秋没有回来。
宗羽在小镇上又等了一天,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问遍了可能见过他的人,但都一无所获。
宗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种熟悉的、比上次更加深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宗羽。他意识到,这次可能不一样了。上次宗秋离开,或许还带着试探和期望,而这次,是被他亲手推开,带着彻底的绝望。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打听到,有人看到一个长相酷似他,或者说酷似宗秋的年轻男子,独自一人,往内陆的方向去了。
内陆!
宗羽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是黑户,是国际雇佣兵组织追杀的叛徒,往内陆走,一旦被华国的官方力量发现,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外面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肯定还在虎视眈眈,他们一离开华国境,恐怕立刻就会被撕碎。
这个混蛋,为了躲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宗羽再也坐不住了。他将采购的大部分物资暂时存放在旅馆,付了足够的钱,只带了必要的武器、药品和少量高能量食物,踏上了寻找宗秋的路途。
他沿着人们指点的方向,朝着内陆走去。越往前走,气氛越是诡异。
道路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神色仓皇往相反方向逃难的人流。车辆堵塞,喇叭声、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
宗羽拦住几个路人,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询问:“前面……怎么了?”
被拦住的人脸上写满了恐惧,语无伦次地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宗羽勉强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疯子”、“咬人”、“吃人”、“怪物”、“暴乱”之类的词汇。
恐怖分子袭击?
宗羽皱紧眉头。规模这么大,能让整座城市的人都往外逃?
他正在犹豫,是继续前进,还是先观望一下,毕竟城里听起来极其危险。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他低下头,看到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他,大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恐,小声地说:“谢谢……叔叔。”
宗羽一愣。他没见过这个小女孩。
女孩的妈妈急匆匆地跑过来,一把将女孩拉回怀里,警惕地看了宗羽一眼,然后对着女孩低声斥责了几句,赶紧拉着她汇入了逃难的人流。
谢谢?
宗羽看着那对母女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在不久前救了这个女孩,而女孩把他错认成了宗秋。
这说明,宗秋就在这座混乱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城市里。
所有的犹豫和权衡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什么黑户,什么通缉,什么恐怖的“疯子”和“暴乱”,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宗秋在里面。
那个因为他一巴掌、因为他无法回应的爱而负气离开的弟弟,那个他从小护到大、早已成为他生命一部分的弟弟,此刻正独自一人在那座危机四伏的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