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宗秋!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
天色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速度迅速沉沦,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如同垂死病人喉间的最后一口喘息,挣扎着被墨汁般浓稠的黑暗吞噬。
这座城市一旦失去人造光明的支撑,便彻底显露出它狰狞的、原始的恐怖面貌。绝对的黑暗,夹杂着无处不在的、细微而诡异的声响,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宗羽紧紧包裹。
他躲进了一栋公寓楼。楼栋的防盗门歪斜着,锁芯被暴力破坏。
大堂里一片狼藉,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碎片铺了一地,像散落的星辰尸骸。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从墙上脱落,画布被撕裂,如同被毁容的脸。空气中弥漫着香水残留、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宗羽不敢乘坐显然已经停运的电梯,他沿着安全通道,一步步向上摸索。
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之上。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他握紧了从警车上带来的强光手电,但不敢轻易打开,生怕光芒会成为黑暗中某些东西的指路明灯。
他在五楼选择了一间虚掩着门的公寓。谨慎地侧身进入,手电光柱快速扫过客厅,昂贵的真皮沙发被划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填充物,玻璃茶几碎裂,文件散落一地,显示着主人逃离时的仓皇。确认没有立即的威胁后,他反锁了房门,用沉重的实木餐桌抵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
疲惫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席卷全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酸痛不已,精神上的高压更是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饥饿和干渴也开始灼烧着他的胃和喉咙。
他翻找着身上的口袋,只有从那个被打晕的警察身上找到的半包压瘪的香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以及那张去救助站领食物的纸条,现在这玩意儿屁用没有。
“操!”他低骂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扔到墙角。
窗外,死寂是主旋律,但仔细聆听,又能捕捉到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远处偶尔会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喉咙。
更近一些的地方,似乎有拖沓的脚步声在楼下街道上游弋,伴随着压抑的、非人的低吼。
有时,还能听到某种……咀嚼骨骼的“咔嚓”声,若有若无,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能挑动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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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宗羽&宗秋(二十一)
宗羽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绝对的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窥视着恐怖的眼睛。尼古丁吸入肺腑,带来些许虚假的慰藉。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宗秋。
那小子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像他一样又冷又饿?
还是……已经遇到了那些鬼东西?
宗秋虽然脑子好使,从小就冷静得不像个孩子,身手也强的吓人,但是如果真遇到那种打不死的怪物……
宗羽猛地吸了一口烟,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想象。他不能乱,他要是乱了,宗秋就真没指望了。
这么多年,他就像一头护崽的母狼,把所有明枪暗箭都替弟弟挡在外面,养成了宗秋那副对世俗危险缺乏足够警觉的冷漠性子。
现在想来,这或许是他的错。
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够狠,够强,就能永远把弟弟护在羽翼之下。
“妈的,宗秋,你最好给老子聪明点,找个结实的地方缩着……”
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
这一夜,无比漫长。
宗羽几乎没怎么合眼,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惊醒,握紧放在手边的警用手枪。黑暗中,他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仿佛能听到这座城市在痛苦中呻吟,能闻到死亡的气息在一点点弥漫。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过破损的窗帘缝隙,照射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时,宗羽立刻站了起来。身体的疲惫并未消除,但找到弟弟的迫切让他无法再多停留一秒。
他拆了公寓里找到的一把实木椅子腿,用从厨房找到的胶带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牢牢绑在一端,做成了一柄简陋但实用的长矛。
枪里的子弹有限,必须节省。
他又搜刮了厨房,找到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些饼干、巧克力棒,胡乱塞进一个双肩包里。
再次走上街道,白天的城市比夜晚更加清晰地展现出它的破败。晨光下,昨夜的黑暗与想象褪去,留下的只有触目惊心的现实。
碎玻璃像钻石一样铺满路面,却折射不出任何美好。烧毁的汽车骨架黑黢黢地矗立着,如同巨大的墓碑。墙壁上的弹孔和喷溅状的血迹无所遁形,构成了一幅幅绝望的壁画。
空气中的腐臭味更加浓烈了,在阳光的蒸腾下,变得愈发令人作呕。
宗羽的运气不错,遇到几个逃亡的人目标明确,他昨天遇到一个人,说是在一个宾馆里见过让。他按照记忆,选择相对隐蔽的小路穿行。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昨夜激战的痕迹。好几处地方留下了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以及散落的弹壳。他甚至看到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和残破衣物的尸体,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
“呃……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一个半塌的车库门口传来。宗羽脚步一顿,眼神锐利地扫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靠在门框上,胸口一片血肉模糊,脸色灰败,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