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最艰难路程的老连长,还有那些曾经在“万家福”超市外并肩作战、在废弃工业区断后牺牲了不少同伴的特警们,几乎是本能地顶在了最前面。
他们用身体构筑了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试图为身后的平民,包括宗羽宗秋他们,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时间。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折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老连长倒下去的时候,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破旧不堪的军装。他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抓住冲到最前面、试图拉他一把的宗羽的手腕。那只手粗糙、冰冷,却带着千钧之力。
老连长的眼睛瞪得很大,已经失去了焦距,但他还是精准地“看”着宗羽的方向,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吞没,却又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宗羽耳边。
“走……带他们……走……217……个……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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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宗羽&宗秋(三十二)
那瞬间,宗羽看着老连长至死都未曾松懈的、紧抓着他的手,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死战不退、最终被尸潮淹没的年轻特警,看着更远处惊慌失措、哭喊连天的普通民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到让他几乎窒息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宗秋当初在酒店服务点,会流露出想要帮助那些陌生人的眼神。
“责任”……
这两个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愚蠢透顶的字眼,在这些穿着军装、警服的人心里,似乎真的可以排在自身的生死之前。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荒谬,但同时又无法抑制地从心底生出一丝敬畏。
一种面对纯粹牺牲精神时,本能产生的、混杂着震撼与无力的敬畏。
他来不及拒绝,也根本无法拒绝。老连长的手在他手腕上留下最后一丝冰凉的触感,最终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地面上。
他圆睁的双眼依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质问这残酷的世道,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眺望,眺望那条他无法继续带领队伍走下去的生路。
他临终托付的“217”这个数字,像一道灼热的烙铁,烫在了宗羽的心上。他甚至来不及品味那瞬间涌起的、对“责任”二字的复杂感悟,现实的重压便如同雪崩般轰然降临。
救助站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哭喊声、嘶吼声、爆炸声混作一团。残存的活死人和彻底失控的幸存者像无头的苍蝇,在火光和浓烟中疯狂冲撞。
“走!跟我走!”
宗羽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发出了嘶哑的咆哮。他一把拉起还在试图给老连长合上眼睛的宗秋,另一只手抢过旁边一个牺牲特警掉落的、枪管还在发烫的自动步枪,对着涌来的方向扫出一梭子子弹,暂时压制了一下。
“还能动的,拿上能拿的东西,跟上!”宗秋也迅速反应过来,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人群,迅速锁定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镇定、或者护着孩子的人,用手势和简短指令将他们组织起来。
仅存的七名特种兵,两人伤势不轻,但都强撑着,自动接替了老连长他们的职责,护住队伍侧翼,奋力将一辆堵路的燃烧车辆残骸推开少许,清出通道。
逃亡,再次开始。
这一次,没有了相对坚固的工事,没有了相对充足的火力,只有两百多颗被恐惧和悲伤填满的心,以及寥寥几个疲惫不堪的保护者。
他们像一股绝望的溪流,挣扎着从已然化为炼狱的救助站边缘渗了出去,重新投入那片广袤而危险的荒野。
最初的几天,是纯粹依靠意志力的强行军。
戈壁滩上白天烈日炙烤,地表温度能煎熟鸡蛋,夜晚却寒风刺骨,呵气成冰。水源极其稀缺,偶尔找到一个小水洼,也往往是浑浊不堪,需要冒着风险小心过滤,或者从一些耐旱植物的根系里挤压出些许汁液。
食物更是奢望。
出发时匆忙带出的一点补给,在两百多张嘴面前,顷刻间就消耗殆尽。男人们组织起来,用简陋的武器,钢筋、磨尖的棍棒、甚至石头,试图狩猎一些诸如沙鼠、蜥蜴之类的小动物,但收获寥寥,往往还不够塞牙缝。
有时候,他们不得不挖掘一些看起来能吃的草根,或者辨认着采集一些苦涩却勉强能果腹的野果。
宗羽和宗秋,以及那七名特种兵,几乎承担了最繁重的任务。探路、警戒、寻找水源和食物、处理突发危险……
宗羽那股在刀尖上磨砺出的狠劲和生存智慧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通过风中的气味、地面的痕迹判断出潜在的危险,也能在看似绝境的地方找到一线生机。
宗秋则展现了他惊人的体力和耐力,以及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他能精确计算有限的物资如何分配才能维持最久,能在有人因为疲惫或绝望而掉队时,用最简洁有效的方式激励或者强行拖着对方前进。
但个人的力量在残酷的自然和庞大的队伍需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不断有人掉队。
有时是因为伤病得不到治疗,伤口感染化脓,在高烧和痛苦中悄然离世;有时是因为体力透支,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有时则是在寻找食物或水源时,遭遇了零散的丧尸或是变异生物的袭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