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小小的、被温暖灯光与深沉爱意笼罩的房间里,所有的误解、猜忌、不安,以及外界所有的风雨、喧嚣与恶意,都被那份历经生死淬炼、早已深深融入彼此骨血灵魂的深情彻底驱散、消弭于无形。
他们的故事,始于冰冷废墟与无尽绝望,交织着生存最赤裸的残酷与相依为命最极致的温暖。
它并非一首颂扬光明的赞歌,也并非一段符合任何世俗标准与眼光的恋情。
它充满了血污、泥泞、偏执、近乎疯狂的占有,甚至是如同共生藤蔓与宿主般病态而深刻的纠缠与依恋。
然而,在这片文明崩坏、道德重构、生存高于一切的末日废土之上,谁又有绝对的资格,去评判另一种在绝境废墟中挣扎绽放的、扭曲却无比坚韧、纯粹到只剩下彼此的爱与生存方式呢?
对宗羽和宗秋而言,彼此就是对方在无边黑暗与彻骨寒冷中,唯一能看到的灯塔与不灭的火源。
他们是彼此最脆弱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是对方在堕落深渊边缘毫不犹豫伸出的救赎之手,或许,也是彼此灵魂深处永远无法、也不愿挣脱的甜蜜枷锁与永恒烙印。
他们或许永远无法被所有人理解,或许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荆棘与致命的危险,但只要还能在清晨醒来时触碰到对方温热的体温,还能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回望时看到彼此坚定不移的守护背影,还能在如同今日这般特殊的日子里,分享一个味道古怪却承载着全部生命重量的蛋糕,还能在激烈的争吵后用力地拥抱、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归属……
那么,这一切所经历的苦难、挣扎、泪水、伤痕,以及那些不被理解的孤独,就都拥有了其独特而深刻的意义。
他们的故事,关于生存,关于守护,关于一种超越了血缘、伦理,在末世废墟的裂隙中,迎着死亡与绝望野蛮生长、至死不渝的爱。
他们的故事,或许在此刻暂告一段落。
但属于宗羽和宗秋的生命与爱,仍将在每一个如期而至的黎明与黄昏中,由他们自己,用力地、深刻地、义无反顾地,继续书写下去。
直到世界的尽头,或者,直到他们生命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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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孟渝淞&郑一闻(一)
郑一闻推开那扇沉重的、带有电磁屏蔽功能的金属门时,外界的光线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他久未见光的视网膜上,让他眼前瞬间爆开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斑。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凉的门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嗡嗡作响,又像是被灌满了沉重的水泥,每思考一个最简单的念头都无比艰难。他眯起几乎粘在一起的眼睛,试图适应这过分“明亮”的世界,视线模糊地扫过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五天。
如果他那被数据和代码塞满、几乎要过载死机的大脑没有计算错误的话,他在这个充斥着机器低鸣、屏幕蓝光和速食包装袋气味的通讯室里,足足待了一百二十个小时。
这五天,他像一台被植入最高效工作程序的机器,压榨着每一分潜能。优化无人运输车路线、构建基地物资数字化系统、设计农田警报网络……每一项工作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此刻被“释放”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彻底拧干、边缘破损的海绵,轻飘飘的,仿佛一阵微风就能把他吹走。
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惨白,眼窝深陷,下面挂着浓重得如同泼墨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原本还算合身的衣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他扶着墙壁,像个学步的婴儿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一闻。”
一个清冷、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郑一闻迟钝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逐渐聚焦出一个修长的身影。夏清元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正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
“你出来了。”夏清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三号实验室的质谱仪数据异常,波动值超出允许范围百分之三十七,严重影响了当前一批变异体组织样本的分析进度。初步判断是底层驱动冲突或传感器信号干扰。你去处理一下。”
郑一闻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清元,我……我觉得……我可能……快不行了……”
他试图表达自己濒临极限的状态,甚至夸张地晃了晃身体,希望能唤起对方一丝一毫的同情。
夏清元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精准地落回记录板上的数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嗯,你从外貌上看起来确实极度疲劳。但在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之前,请先解决质谱仪的问题。数据分析不能等。”
“……”郑一闻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直接背过气去。他内心疯狂吐槽,他努力地想翻个白眼表达抗议,却发现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欠奉,最终只能像个破旧的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带着一股从室外带来的、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尘土气息。